惊叹声、赞扬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这首词深深震撼。
它不仅仅是在描写梅花,更是在托物言志,塑造了一种身处逆境、孤傲坚贞、不改其志的崇高人格形象。
联想到苏遁如今的处境,父辈被贬,家族式微,这词中的“寂寞”、“愁”、“风和雨”,似乎都有了更深的寄托。
而“无意争春”、“香如故”的宣言,则显得无比坦荡与坚韧。
苏遁对如潮水般的赞誉,只是谦逊地拱了拱手,全无自矜自得之色。
他目光扫过面色灰败的何昌辰,心中毫无波澜。
就这水平还想打我脸?连让我热身都不够。
穿越者的底气,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何昌辰触到苏遁那轻蔑的一瞥,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看得很。
他方才的质疑,在这首当场挥就、堪称绝唱的《卜算子·咏梅》,和那首惊艳全场的“瘦金体”面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更让他被自己蠢哭的是,他亲手在兄长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泼下一大盆冷水。
何昌言凝视着纸上的词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惊异,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
这首《卜算子》,无论巧思、意境还是语言锤炼,都堪称上乘之作。
且现场挥就,这份急才与底蕴,已然不容小觑。
云裳呆呆地看着那阕词,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竟有些湿润。
她这样的身份,不正是“寂寞开无主”?
“零落成泥碾作尘”,正是她和姐妹们,最真实的写照啊。
而这“香如故”,又是何等渺茫却又执着的希望……
她只觉得,这首《卜算子》,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不仅是她,席间其他几位乐妓,也都被这首直指人心的《卜算子·咏梅》打动,望向苏遁的眼神,充满感佩。
这首词,分明仿佛写尽了她们这些贱籍女子,心底最深处那份漂泊无依的愁绪与身不由己的无奈。
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竟然能感同身受,她们这些低贱到尘泥里的人的境遇?
上座的知州高公绘与几位学官,也纷纷面露赞赏,看向苏遁的眼神,彻底不同了。
高公绘眼中精光闪动,抚掌赞道:
“好一个‘只有香如故’!此词此志,可传千古!”
“季泽,你不止继承了令尊的文采,更青出于蓝啊!”
他这话,等于一锤定音,彻底肯定了苏遁无可置疑的才华。
苏遁连忙又是一番谦逊回应,惹得众长官再次对其“泰而不骄,矜而不争”的品格夸赞不已。
何昌辰看着苏遁被众星捧月,兄长被冷落一旁,心中又羞又恼,不甘就此认输,把心一横,趁着众人议论稍歇,再次站起身来,这次声音刻意提高了些,力图显得磊落:
“苏小郎君字、词双绝,令人佩服。”
“不过,诗词虽可娱情,终非立身根本。”
“科举取士,终究要看经义文章、治国策论。”
“我兄长潜心学问多年,所能皆经世致用之学。”
“苏小郎君家学渊源,想必于经义学问一道,造诣亦深。”
“今日高朋满座,何不与我兄长就经义学问,切磋一二?”
“也让吾等后学开开眼界?”
落音落下,席间静了一瞬,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昌辰,休得无礼!苏贤弟远来是客……”
何昌言狠狠瞪了弟弟一眼,这坑兄的玩意!
眼下苏遁声名大盛,何必上赶着给人家当垫脚石?!
要不是了解自家弟弟对自己的无脑崇拜,他真要怀疑,何昌辰是不是跟他这个兄长有仇!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就算真的“文斗”,他也最多跟苏遁打个平手。
于他而言,没什么可添光增彩的。
于苏遁而言,却是又一次扬名立万!
然而,何昌言话未说完,便被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淹没了。
“何兄所言也有理,文斗雅事,正当切磋!”
“经义之辨,最能见真才实学!”
“是啊,小坡仙,何解元,便让我等一饱耳福吧!”
......
连知州高公绘也捻须笑道:
“何家二郎虽言辞急切,倒也是一片向学之心。”
“忠孺(何昌言字),季泽,你二人皆是我大宋俊彦,未来栋梁。”
“若能于鹿鸣宴上切磋学问,启沃思维,激荡文思,激扬文思,亦是一桩佳话。”
话已至此,苏遁与何昌言皆知,这一场“文斗”已不可避免。
长官都发话了,再要推辞,就是不识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