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过也正为弟弟着急,不知该如何破局,听得苏遁此言,连忙作证,表示苏家确有此条家规。
席间许多知道苏轼这个怪癖的学子,尤其是几位学官,也都纷纷点头:
“确曾听闻坡公有此雅规。”
“是了是了,想求坡公墨宝,必以佳纸相邀,绢帛是万万不行的。”
“家学渊源,苏贤弟恪守父训,正是孝道。”
......
云裳捧着裙带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计划被打乱的慌乱。
她显然没料到,苏遁会以此为由拒绝,且理由如此堂皇正大,让人无从辩驳。
在众人表示理解的目光下,云裳只得强笑道:“竟是奴家唐突了,不知苏郎君家有严训。是奴家福薄,无缘得公子墨宝。”
语气中的失落倒有几分真实,计划失败,她不知如何向何昌辰交代,更怕影响到自己在那人心中本就微末的印象。
云裳准备退回,何昌辰却按捺不住了。
他见苏遁推拒,更加认定对方“名不副实”,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故作打抱不平状:
“云裳小姐一片诚心,天地可鉴。”
“苏小郎君才名播于岭南,却连一首即兴小词也舍不得?”
“还是说……”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盯向苏遁,
“江郎亦有才尽时,苏小郎君怕这众目睽睽之下,万一作出的词句不如流传的那些……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上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挑衅意味十足。
刹那间,满场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遁与何昌辰身上。
谁也没想到,何昌辰会如此直接、近乎无礼地质疑苏遁的才名!
何昌言脸色一沉,低喝道:“昌辰!休得胡言!”
然而话已出口,如泼水难收。
高公绘眉头微蹙,但并未立即出声制止,似乎想看看苏遁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刁难。
云裳也呆住了,她没想到何昌辰会说得如此直白尖锐,这已超出了她预想的“激将”范畴。
苏遁迎着何昌辰咄咄逼人的目光,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但并未动怒,反而有些吃惊。
他刚才还在琢磨,到底是谁设了这么一条毒计。
没想到正主这么沉不住气,自己就蹦出来了。
不过,这何昌辰不是何昌言的亲弟弟吗?
今晚这场鹿鸣宴,理论上最大的主角、最该被捧着的,不就是他哥哥何昌言这个解元吗?
这当弟弟的不想着帮哥哥维持风头,反而费尽心机给自己这个“外人”设局扬名(虽然是捧杀),这是什么脑回路?
苏遁不由满头黑线——
这何昌辰是脑子有坑?
还是和自家兄长有仇啊?
但随即,苏遁反应过来了。
这家伙应该是笃定自己“欺世盗名”,想用“裙带索诗”逼自己当场创作。
一旦自己写不出,或者写得平庸,他就能立刻跳出来“揭穿”自己“真面目”,为他心中“真正有才学”的兄长“正名”,出一口恶气。
……就这?
苏遁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还以为是什么高端政治构陷,结果就这小学生水平的“打假”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