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赢了,是理所应当;
打输了,便是丧师失地的千古罪人。
谁先出头,谁就可能引火烧身。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户部尚书张启年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颤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即刻调兵增援云州。臣以为,可从邻近幽州、冀州各调一万兵马,连夜开拔,再征发民夫运送粮草……”
“调兵?粮草?”
工部尚书不等他说完,便苦着脸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张大人,您怕是久居京城,不知地方疾苦!幽州去年闹蝗灾,田地绝收;冀州夏秋连降大水,房倒屋塌。两州自己都缺粮少食,饥民遍野,哪还有余力出兵出粮支援云州?”
“那……那从江南粮仓调粮!江南富庶,粮秣充足!”张启年急声道。
“远水救不了近火!”兵部另一位侍郎忍不住出声,“江南到云州,三千里山路水路,等粮草运到,云州城早就被蛮族踏平了!”
一时间,大殿内吵成一团。
有人主战,有人主守,有人愁兵,有人忧粮,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句切实可行的对策。
承德帝坐在御座上,越听心越凉,越听脸色越沉。
这就是他的朝廷。
这就是他一手提拔的重臣。
太平年月里,一个个高谈阔论,引经据典,冠冕堂皇;
真到国难当头、北境垂危之时,全是束手无策的废物!
皇帝指尖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从朝臣队列中缓缓响起:
“陛下。”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文官队列中,一人缓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正是王晏。
他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臣以为,调兵运粮皆是后话。**当务之急,是速选一员大将,即刻奔赴云州,主持战局。**裴将军重伤昏迷,军中不可一日无帅,军心一散,云州再无回天之力。”
承德帝眼睛微微一亮,压下怒火,点头道:“王爱卿说得极是。”
随即目光再度扫过众人,声音沉重,
“可你们说,派谁去?”
一句话问出。
大殿再次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怀里。
云州现在就是一座人间火坑。
三万蛮族铁骑,凶蛮善战,势如破竹;
城内一万残兵,主将重伤,军心涣散。
谁去谁就是送死。
连裴岳那样身经百战的老将都落得重伤垂危,寻常将领去了,不过是白白送命,还要落得兵败失地的罪名。
谁敢接?
谁能接?
就在这一片难堪到极点的沉默中。
曹德安轻手轻脚从殿外走进来,快步走到承德帝身边,压低声音,飞快耳语了几句。
话音刚落。
承德帝紧绷的脸色骤然一松,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当即沉声下令: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