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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章:新的起点(2 / 2)

两个无垢者上前,把那男人拖到台边。刽子手高举斩首剑,剑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噗。”

头颅滚落。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高台边缘,顺著暗红色的砖缝往下流。尸体被推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人群静了一息。

然后——

“好!!!”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压抑的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我要他死!”又一个声音响起。

“我也是!”

“那个畜生,让我来!”

一个接一个,受害者和他们的家属站了出来。

有人亲手接过刽子手的刀,一刀砍下仇人的头;有人然后转过身去,不忍看;更多的人挤到台前,要亲眼看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像狗一样被拖下去,像畜生一样被宰杀。

九十七个人。

四十七个被当场斩首。三十八个被愤怒的人群活活打死——乱石、木棍、拳头、牙齿,什么都用上了,等无垢者把他们拖出来时,已经看不出人形。

还有十二个,韦赛里斯挥手制止了行刑——没有人站出来指认他们,他们犯下的罪,甚至连受害者亲属都已经死了,死在这座城市漫长的黑暗里,没有一个亲人活到今天。

那十二个人跪在那里,浑身颤抖,眼中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韦赛里斯看著他们,沉默了三息。

“没有人指认,不代表你们无罪。”他说,“危害城市安全,阴谋叛乱——。”

他挥了挥手。

十二颗头颅滚落。

当最后一个尸体被拖走,当鲜血被黄土覆盖,当广场重新安静下来时,夕阳已经西斜。

落日的余暉將整座惩罚广场染成真正的血红色,那些暗红的砖地吸收了新的鲜血,顏色更深了几分。

韦赛里斯再次开口。

“今天的审判,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紫色眼眸在夕阳下沉淀著金属般的冷光,那目光所过之处,人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你们现在自由了。”

他顿了顿,让这四个字沉入每个人心底。

“但自由,不是你们互相仇恨的许可证。那些为善主工作过的医生、教师、工匠、帐房、管家——他们也是奴隶。他们只是在锁链下的另一种活法。他们没有举起刀,没有杀过人,没有欠过血债。”

他抬起手,指向人群。

“从今天起,阿斯塔波只有一种人——自由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管你们过去是做什么的,不管你们曾经是拿笔的还是拿刀的,不管你们脖子上有没有套过锁链——从今往后,你们的未来由你们自己决定。”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如刀:

“但是——”

他右手一挥。

高台边缘一块坚硬的砂岩“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纹笔直如刀切,两半石头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谁敢用拳头代替规矩,用暴力代替法律,用清算代替公正——”

他盯著广场上每一个人,一字一句:

“下场,比这石头更惨。”

尘土缓缓落定。夕阳將他的影子投在碎裂的石头上,拉得很长,边缘镀著一层暗红色的光。

广场上,鸦雀无声。

---

入夜,议事厅。

韦赛里斯坐在那张巨大的石桌后面,闭著眼睛,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白天的高强度工作——清剿隱患、公开审判、安抚人心——已经让他的精神力消耗大半。但最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治理一座城市,不是靠几场审判就能解决的。

粮食怎么分配秩序怎么维持经济怎么运转那些骤然获得“自由”却不知道“自由”是什么的人,该怎么引导

最要命的是——人才。

他手下能打的不少,巴利斯坦、乔拉、哈加尔、卡波,都是一等一的战士。里奥擅长情报,亚莲恩有政治头脑,娜梅莉亚们可以作为机动力量。但治理一座十一万人的城市,需要的不是战士,不是间谍,不是贵族小姐,而是——

会计。教师。工匠。医生。建筑师。粮食管理员。纠纷调解人。

这些人才,从哪里来

他睁开眼睛,【万象视界】再次铺展。

十一万簇光晕,如同繁星般在他意识中闪烁。他不再看那些代表“威胁”的黯淡丝线,而是寻找另一种东西——那些光晕中,有一类格外特殊:明亮、稳定、边缘带著细微的智慧波动。

知识分子。专业人士。曾经为奴隶主服务的奴隶,在锁链下学会了读写、算帐、治病、建筑、酿酒、制陶、织布……

他们就在人群中。被解放了身体,却还没被解放才华。

韦赛里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里奥。”

门外值守的里奥推门进来。

“明天,全城张贴告示。”韦赛里斯说,“我要招贤。”

里奥愣了一下:“招贤招什么贤”

“所有识字的人,所有会算帐的人,所有懂医术、懂建筑、懂酿酒、懂制陶、懂种地、懂养马的人——”韦赛里斯一字一句,“无论他们过去是奴隶还是自由民,无论他们为谁工作过,只要他们有真本事,都可以来报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考核標准:第一轮,笔试,测试基本读写和算术。第二轮,面试,由我亲自考核。第三轮,试用期,分配具体岗位,合格者正式录用。”

里奥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眼睛越睁越大。

“陛下,这……这是要建一个……”

“文官系统。”韦赛里斯说,“阿斯塔波不是一座军营,是一座城市。城市需要有人管。”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夜色中的城市:

“那些奴隶,在锁链下学了本事,却一辈子只能给主子当工具。现在,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本事,可以为自己、为这座城市、为新的时代,派上用场。”

---

第二天清晨,阿斯塔波的街头巷尾,贴满了鲜红色的告示。

告示是用瓦雷利亚语写的,措辞简单直接:

坦格利安王朝招贤令。

凡识字、会算帐、懂医术、精建筑、擅手艺者,无论出身,皆可报名。

考核通过者,將纳入“城市管理署”,负责粮食分配、户籍登记、工程建设、医疗卫生、纠纷调解等事务。

录用者,按月发放薪餉,提供食宿,授予“城市管理员”称號。

报名地点:惩罚广场东侧临时办事处。

报名时间:即日起,为期七日。

告示下方,盖著三头龙的火漆印章。

人群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识字就能当官”

“我……我帮主子记过帐,算不算会算帐”

“这不会是骗人的吧把咱们骗出来,再抓回去当奴隶”

“你没听说昨天的事那个征服者,比鹰身女妖还厉害!他要是想抓人,用得著骗”

有人犹豫,有人观望,有人嗤之以鼻。

但更多的人,眼睛开始发亮。

半个时辰后,惩罚广场东侧的临时办事处前排起了长队。有佝僂著背的老头,有瘦弱的年轻人,甚至有几个女人——她们蒙著面纱,低著头,但眼神坚定。

队伍最前面,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人。他穿著一件破烂的亚麻长袍,但袍子洗得很乾净,补丁也缝得整整齐齐。他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的手。

“姓名”负责登记的文书——里奥从护卫队里临时抓来的识字兵——头也不抬地问。

“尼莫。”老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以前做什么的”

“纳克罗兹家族的帐房。”老人说,“四十七年。”

文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纳克罗兹家族的帐房那是整个阿斯塔波最高级的会计职位,管著善主家族的全部收支!

---

与此同时,金字塔顶层的露台上,韦赛里斯闭著眼睛,【万象视界】笼罩著整座惩罚广场。

那些排队的生命光晕,一个接一个在他意识中闪过。每一簇光晕周围,命运丝线都在微微震颤,延伸向不同的方向——有些会进入他的团队,成为未来帝国的基石;有些会在试用期被淘汰,重新回到人群;还有一些……

他睁开眼睛,目光锁定其中一个格外明亮的光晕。

那是个年轻人,排在队伍中段。他的穿著比其他人整齐些——深蓝色短袍,洗得发白但乾净。他的眼神很特別,不像大多数人那样紧张或期待,而是一种冷静的、观察者的目光。

【万象视界】中,他的命运丝线格外复杂。一端连接著纳克罗兹家族的徽记,另一端则延伸向远方——布拉佛斯的方向。

韦赛里斯嘴角微扬。

有意思。

他转身,对身后的里奥说:“第三十七號报名者,面试时安排到最后。我要亲自见。”

---

傍晚,议事厅偏厅。

韦赛里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桌上摆著今天报名的名单和初步筛选结果。第一天,总共二百三十七人报名。经过笔试,一百五十二人合格,进入面试。

他刚面试完十个人,有会计、有文书、有两个医生、一个草药师、一个建筑工匠。每个人的经歷都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经是奴隶,都在锁链下学会了本事,都在等待一个机会。

现在,轮到第三十七號。

门开了。那个穿深蓝色短袍的年轻人走进来,步伐沉稳,不卑不亢。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黑髮,灰眼睛,面容清瘦,但眼神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坐。”韦赛里斯指指对面的凳子。

年轻人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名字”

“科拉克索。”

“以前做什么”

“纳克罗兹家族的档案管理员。”年轻人说,声音平稳,“负责整理和保管家族四百年的所有文书、契约、帐本。”

韦赛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四百年的文书那你知道不少秘密。”

“知道。”年轻人没有否认,“但那些秘密现在没有意义了。纳克罗兹家完了。”

韦赛里斯盯著他看了三秒。

【万象视界】中,这个年轻人的命运丝线格外清晰。一端连著纳克罗兹的废墟,另一端延伸向远方——那是布拉佛斯的方向。丝线上附著的信息碎片闪过:黑袍、面具、无面者的神庙……

“你去过布拉佛斯。”韦赛里斯忽然说。

年轻人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表情纹丝不变:“去过。”

韦赛里斯站起来,绕过木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你在那里见过一些人。他们教你一些东西。但你最终没有留下——因为你还有未了的心愿。”

年轻人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旋即恢復平稳。他抬起头,眼中的冷静终於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韦赛里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双灰色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不是在审问你。”他说,“我是在確认一件事——你值不值得信任。”

年轻人沉默。

沉默持续了五息,十息。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却释然。

“我母亲是纳克罗兹家的洗衣奴。”他开口,声音低缓,“我父亲……是纳克罗兹家主的私生子。他从没认过我,但暗中送我去布拉佛斯『学本事』。我在黑白之院待了三年,学了怎么隱藏自己,怎么观察別人,怎么……”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与韦赛里斯对视,一字一句:

“怎么杀人。”

韦赛里斯静静地听著。

“但最后我没能通过试炼。”年轻人继续说,声音里没有羞愧,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他们要我去杀一个老妇人——一个和我母亲一样的洗衣奴,只是她欠了某个人一笔债。我在她窗外守了三天,看她早起洗衣,看她啃乾麵包,看她给隔壁的野猫留食。最后一天夜里,我收起刀,回了阿斯塔波。”

他抬起头,眼中的灰色沉淀下来,像暴风雨后的海面。

“我下不了手。”

韦赛里斯依旧沉默。

“回来之后,我继续当我的档案管理员。”年轻人说,“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