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黑暗里浮现出四个透明的身影,躬身退去。
云別尘这才注意到周围其实站著许多存在,只是它们与冥界融为一体,不动时根本看不见。
“你……”云別尘开口,有许多疑问。
骨秋抬手打断他,唇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带著他熟悉的温煦,只是如今衬著这张陌生的脸,显得既遥远又亲切。
云別尘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骨秋有些熟悉,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相信他。
“冥界很大,走路太慢。”骨秋说道,声音像冰层下的流水,清冽但有温度。
云紧张地抿了唇。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迴响。那些飘忽的影子时不时投来注视,让她背脊发凉。
輦很快到了。竟是一具巨大的白骨拼成的车輦,拉輦的是四匹骨马,眼眶里燃著同样的幽蓝火焰。
骨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登上輦,然后向他伸出手。
云別尘迟疑一瞬,握住那只手。触感冰凉,却意外地坚实,像握著一块温了多年的玉。
輦缓缓升起,掠过连绵的殿宇和忘川河。河面上浮动著点点光斑,是生前记忆的碎片。
云別尘望著下方,仔细感受著在进来冥界前吸引他的东西。
“怕吗”骨秋问道,目光落在他紧抓扶手的指节上。
云別尘摇摇头,又点点头。
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是有些怕的,但也还好,他感觉这里的一草一花皆不会伤害他。
骨秋笑了,这次笑声更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带著真切的暖意。
“你变了好多啊,若是以前,害怕这种情绪是断不会出现在你身上的。”
这句话骨秋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了想。
云別尘转头凝视他的侧脸。那轮廓在幽光里忽明忽暗,像一幅褪色的古画。
骨秋转过头来与他对视,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幽蓝火焰收敛了些。
“或许你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他说,语气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云鈺。”
云別尘浑身一震,风从冥界深处吹来,吹动了他银白的髮丝。
“骨秋这个名字,”他移开目光,望向忘川尽头,“对於现在的你来说还太陌生了。”
“云鈺。”他轻轻唤了一声,“你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骨秋回过头。那双幽蓝的眼睛里,火焰温柔地摇曳了一瞬。他没有应答,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輦继续向前,穿过白骨林,在冥界无边的幽暗中划出一道淡淡的轨跡。云別尘慢慢鬆开紧握的手,肩背也不再那么僵硬。
他望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忽然觉得,冥界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了。
輦行至忘川中游,两岸的彼岸花正开到极盛,殷红如血,绵延向视野尽头。
骨秋示意停下,骨马静立,蹄下是流动的冥河之光。
他望著那片花海,忽然开口:“想听我是怎么变成云鈺的吗”
云別尘侧过脸,等他说下去。
“那是一次歷练。”骨秋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我將自己投入轮迴,封印所有记忆,化作一个普通婴儿,生在人间一户姓云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