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憋闷感让他们內心窝火又憋屈,眼睛都熬得通红。
3月10日。
又是没有卖出去版权的一天。
“妈的,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张城第无数次踹飞脚边的空咖啡杯,纸杯骨碌碌滚到过道上,被路过的场务一脚踩扁。
——
余斌盯著主展区熙攘的人群,那边《那海》的版权刚刚以百万美元成交,贾柯被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转头看向自家冷清的摊位,苏杨正低头研究林奇给的剧本大纲,手边放著吃剩的半个三明治0
差距大得让人鼻酸。
3月10日,傍晚,《阿武》首映场。
这是《阿武》在国际上首映最重要的日子。
然而,能容纳两百人的放映厅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三十多人,大半还是其他华夏媒体来捧场。
看著这些半大不大的媒体,张城感觉有些失望————
不是主席很喜欢这部电影吗
怎么班杰明主席也没有过来
张城站在最后一排,死死攥著皱巴巴的场刊。
电影首映开始了————
当银幕上出现自己名字时,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却在听见前排观眾的小声议论后瞬间泄了气————
——
“这导演谁啊”
“镜头太刻意了..
“
“电影也太枯燥了,实在是受不了啊————”
“对啊!”
”
”
电影从头开始播放到结尾。
中间没有掌声,没有惊嘆,只有零星几声礼貌性的咳嗽,以及,一些觉得枯燥的观眾们。
多半是华夏观眾。
当片尾字幕亮起时,勉强稀落的掌声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
两人情绪突然变得更加失望了————
电影结束以后,都没有回过魂,傻乎乎地呆愣在原地,直到工作人员催促的时候,这才起身离开————
散场时下起了一阵小雨。
——
苏杨蹲在影院后门的台阶上,跟著张城等人在抽菸。
不远处,《归途》的首映场刚刚结束,丁长卫被媒体簇拥著走出来,快门声和提问声混作一团。
“丁导,评委会主席称讚这是近十年最好的华夏电影!”
“听说金熊奖已经內定...
“9
雨越下越大了。
苏杨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发现最后一根烟早被揉碎了。
张城低著头,觉得胸口很闷,喘不过气来,目光看著丁长卫导演离开的背影————
“我们好像————白高兴一场了————”
回到展厅时已是深夜。
张城突然疯了似的把场刊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操他妈的文艺片!操他妈的电影节!”他红著眼眶踹翻椅子:“老子回去就拍商业片!拍最俗的喜剧!”
余斌一声不吭地蹲下去捡资料,动作机械得像台生锈的机器。
“”
——
苏杨看著展台上无人问津的录像带——————
那是他们花光积蓄做的精装版,封套上还印著“柏林电影节入围作品”的金色字样。
但这些外国佬好像不吃这一套。
而现在这些带子就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废塑料。
“明天......”苏杨沉默半晌:“明天我问问林奇先生,看他有没有认识的买家。”
话音未落,张城突然扑过来抓住苏杨的衣服,身体颤抖:“杨子,別他妈去求人,求你了,不要去————不要去————”
但看到苏杨那平静的表情以后,张城又低下头,声音弱了下来:“咱们......咱们再想想办法”
苏杨看著几人,沉默片刻以后摇摇头:“这不是求不求人的问题,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我们来柏林后,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做,既没主动拜访评委,也没回应那些欣赏我们电影的人的善意。就这样傻愣愣地等著版权自己找上门,这种做法本身就不妥当。”
张城一愣,隨后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这样吧,我带你们一起去————”苏杨看著眾人失落的模样,最终轻嘆一声,无奈地说道。
“可是过去拜访要花钱,我们现在————有点狼狈啊————”
“钱的事先放一边,但诚意总要有的。这样,你们把这些导演的基本资料整理给我,我挨个去拜访试试————就是我不会英语,可能得找个翻译帮衬————
苏杨掐灭菸蒂,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平静道。
“可我们从小在学校学到的,包括书上写的都说国外导演和评委只看重作品本身,根本不在乎人情世故...为什么现实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的张城仿佛遭受了沉重打击,他的世界观似乎在这一瞬间崩塌。
他颓败地低下头。
脑海中不断闪现著那些关於不懂人情世故的艺术家的故事————
有些来自课本,有些出自杂誌,所有他能接触到的资料似乎都在讲述著同样的敘事————
而苏杨,则是无可奈何地又拍了拍张城的肩膀:“其实,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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