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长江口外,风涛正恶。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要压到波涛汹涌的海面。朔风卷起数丈高的浪头,狠狠地拍击在礁石与海岸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成漫天冰冷的白色泡沫。
天际线处,只有一线极微弱、挣扎般的鱼肚白,预示着漫长冬夜即将过去,但更预示着某种比自然天象更沉重、更压抑的东西,正随着波涛,缓缓迫近。
舟山群岛东北,一片被海图标注为“沉星屿”的荒僻海域。这里暗礁密布,水文复杂,加之常年风急浪高,寻常渔船商船皆避之不及,被视为航行的禁区。
然而此刻,在这片被风暴与黑暗笼罩的海域中心,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舰队,正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远古巨兽群,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波涛之上。
没有灯火通明,没有旗幡招展,甚至没有通常舰队集结时不可避免的蒸汽轮机低吼或灵能引擎的嗡鸣。所有的舰船都笼罩在一种近乎完美的静默与阴影之中。
暗银灰色的舰体完美地融入了晦暗的海天背景,先进的隐形符阵与吸波涂层最大限度地消弭了自身的存在感,只有偶尔浪峰拍上船舷时溅起的惨白水花,才短暂地勾勒出它们那庞大、流畅、充满压迫感的轮廓。
四艘“探索者II”型主力舰如同四座移动的钢铁山岳,呈菱形阵列居于核心。稍小但更加敦实的十二艘“玄武”级重装护航舰如忠诚的巨鲨,环绕在主力舰四周。
更外围,是二十四艘体态修长、速度迅捷的“疾风”级轻型突击舰,它们如同幽灵般在浪涛间游弋,担任着外围警戒与快速反应的角色。庞大的辅助舰与运兵船则被保护在最内层。
整支舰队,如同一枚已经上膛、引而不发的致命弩箭,冰冷地指向东方,那片被浓雾和未知笼罩的海域——东瀛诸岛的方向。
旗舰“靖海”号,舰桥指挥中心。
与外界风暴肆虐的黑暗截然不同,舰桥内部被一种柔和的、略带蓝色的冷光照亮。这是为了最大程度保证各种光学和灵能显示屏的清晰度,同时减少对人员夜间视力的干扰。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正以三维立体的形式显示着方圆五百里内的实时海况、水文数据、灵能波动图谱,以及各舰位置与状态标识。数十块辅助屏幕上,则滚动着不同的图像、数据流以及内部通讯频道摘要。
摄政王朱棣,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海军元帅常服,肩章上的金色盘龙在冷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芒。他并未坐在那高高在上的指挥椅上,而是背着手,稳稳地站在主屏幕前,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他的目光深邃,如同两口寒潭,倒映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复杂信息流,仿佛能穿透这层层数据与屏幕,直接看到数百里外那个岛国海岸线的轮廓。
陈瑄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同样戎装整齐,面容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各操作岗位,确保一切井井有条。
苏澜和北辰则被安排在指挥中心一侧特设的“灵能战术评估位”。
苏澜面前的操作台上,显示着由北辰灵能感应辅助绘制的、关于前方海域及东瀛列岛可能存在的异常能量场的实时分析图。北辰则闭目凝神,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纯净的星辉,她的灵觉如同无形的触须,以舰队为中心,向着东瀛方向小心地延伸、感知。
“报告!各舰最终状态确认完毕!主引擎预热完成,武器系统在线,护盾发生器待机,跳跃引擎冷却中。全员战斗岗位就位!”通讯官清晰有力的汇报声打破了舰桥内某种凝滞的气氛。
“报告!‘深渊之眼’前出侦察分队传回最后加密讯息:目标区域(九州、四国、本州西部沿海)未发现大规模异常舰队集结迹象。部分港口有灯火管制加强,岸防阵地有人员活动增加,但总体防御等级未达到临战标准。天气:浓雾,能见度极低,西北风六级,浪高两至三丈。”情报官紧接着报告。
“报告!陆战登船部队已完成最后装备检查与战斗简报,随时可执行登陆作战。”来自下层甲板运兵船指挥官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来。
一道道汇报,如同精密齿轮的咬合,将整个战争机器最后的状态呈现在决策者面前。
朱棣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内每一张紧绷而坚定的面孔。这些面孔,有跟随他远征星海的老兵,也有新近选拔的年轻俊彦,此刻都汇聚在这艘旗舰上,等待着他最终的命令。
“诸位。”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设备运转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龙江拔锚,隐匿潜行至此,已逾五日。风餐露宿,枕戈待旦,辛苦。”
短暂的停顿,无人应声,只有更加挺直的脊梁和更加专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