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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稚奴也是你的念想(2 / 2)

“那你呢?”她问,“史书会怎么写你?”

冯仁扯了扯嘴角。

“我?”他转过身,向殿门走去,“史书不会写我。”

他的手按在殿门上,忽然停下脚步。

“武媚娘,”他没有回头,“营州的事,我去。

太子,依旧,等你年老再传位。”

武则天一怔。

“你来不是为了……”

“嗯。”冯仁推开殿门,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袍。

“李尽忠、孙万荣,两个契丹人,聚兵数万,围了檀州。”

他说,“你的人,怕是压不住。”

武则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衫背影。

“冯仁,”她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朕?”

冯仁没有回头。

“我不是帮你。”他说,“我是帮这江山。”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武则天站在空荡荡的殿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很久,很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夫君,”她轻轻开口,“你挑的人,真是一点没变。”

~

五月末,洛阳城外。

冯仁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冯朔站在马下,脸色凝重。

“爹,您真要去?”

“嗯。”

“可您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冯仁打断他,看了阿泰尔一眼。

阿泰尔骑在另一匹马上,面无表情。

冯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冯仁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朔儿,你在洛阳守着。”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晨露,两骑向北,绝尘而去。

冯朔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缩小的青衫背影,久久没有动。

“冯将军,”身后传来声音,“陛下召您入宫。”

冯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洛阳皇宫,甘露殿。

冯朔跪在御阶之下,额头触地。

武则天坐在御案后,手里捧着一卷奏疏,却没有在看。

“他走了?”

“是。”

“他说什么了?”

冯朔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让我守着这里。”

~

马蹄声碎,官道如弦。

冯仁纵马北上,阿泰尔落后半个马身,两人谁也不说话。

日头从东升到西沉,过了黄河,又过了一条不知名的河。

道旁的麦田渐渐稀疏,换成了大片大片的荒草,风里开始带着沙土的腥气。

第三日傍晚,他们在一处废弃的烽燧下歇脚。

阿泰尔生了火,从行囊里取出干粮,递给冯仁一块。

冯仁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先生在想什么?”

冯仁没答话,只是望着北方。

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山影黑黢黢一片,分不清是阴山还是别的什么山。

“在想一个人。”他终于开口。

阿泰尔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便也不再问。

火堆噼啪响着,夜风从烽燧的破洞里灌进来,带着呜呜的声响。

冯仁把那块干粮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问:“阿泰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阿泰尔愣了一下。

“十几年了。”他说,“从安条克到长安,从长安到云州,又从云州回来。”

“十几年……”冯仁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不短了。”

阿泰尔看着他,等着下文。

冯仁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烽燧的破洞口,望着北方那片茫茫的夜色。

“阿泰尔,”他说,“你说,契丹人这次反,是为什么?”

阿泰尔想了想。

“营州都督赵文翙,据说对契丹人很苛刻。”他说,“李尽忠和孙万荣,怕是忍不下去了。”

冯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忍不下去是一回事,”他说,“十日之间聚兵数万,是另一回事。”

阿泰尔眉头微皱。

“先生的意思是……”

“契丹人不是傻子。”冯仁转过身,走回火堆边坐下,“他们敢反,敢围檀州,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阿泰尔的眼神微微一凝。

“先生是说,突厥人?”

“突厥人?”冯仁嗤笑一声,“突厥人被王孝杰赶到西边去了,自顾不暇,哪有力气撑契丹?”

他顿了顿,往火里添了根枯枝,“是东边的人。”

阿泰尔沉默了。

东边。

营州再往东,就是渤海国。

渤海国再往东……

他没有再想下去。

冯仁也不再说。

火堆渐渐暗下去,夜风吹得更紧了。

阿泰尔守在洞口,冯仁靠在墙边,两人就这样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