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质感,“我大概……两岁?还是三岁?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时候还住在大院里。”
“大院”,这个词让在座的几个女人眼神都微微一动。那是李商出身的、象征着权力与森严秩序的所在。
“飞燕姐那时候……应该才七岁吧?”李商看向赵飞燕,赵飞燕微微点了点头。
“我记得,好像是我妈带我出去散步,在花园的一个角落里,第一次看见她。”
李商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裙子,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蹲在花坛边,看着一只蝴蝶。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姐姐……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但也……很安静,很……怕人?看到我们,立刻就躲开了。”
“那只是惊鸿一瞥,我很快就忘了。”
李商笑了笑,“后来,我总是能在院子里不同的角落,看见她。有时候是跟在某个阿姨身后,低着头,手里拿着东西。有时候是一个人,匆匆走过。但每次看到她,她身上……好像总是带着伤。”
“胳膊上,腿上,有青紫,有红痕。那时候我小,不懂,只是觉得奇怪,这个好看的姐姐,为什么总是受伤?”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听在众女耳中,却让她们的心慢慢揪了起来。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在那种地方,身上总是带着伤……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有一次,我又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掐痕,都发紫了。我实在好奇,就跑回去问奶娘。”
李商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郑婉婷的方向,似乎又想起了那位早已过世的、真正的奶娘,“我问奶娘,那个姐姐为什么总是受伤?是谁打的她?”
“奶娘当时脸色就变了,赶紧捂住我的嘴,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告诉我,那是别人家的事,让我别多问,也别往外说。她说,那个姐姐是被人‘送’进来的,是来……伺候人的,做错了事,或者主人心情不好,就会挨打。”
“伺候人?挨打?”
李商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露出孩童般的不解和愤怒,“那时候我还是不懂,但我知道,打人是不对的。尤其是打小孩子。于是,我就跑去问我妈。”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母亲当时的神情。
“我妈听了,很久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后来,她好像把这事告诉我爸了。”
李商说到“我爸”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爸当时……很生气。”
李商回忆道,“我很少见他那么生气。他说,院子里的人,不说个个品德兼优,至少也该为人谦逊低调,谨守本分。这种仗势欺人、甚至蓄意虐待的事情,绝不能容忍。而且,他怀疑,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肮脏的交易。”
听到这里,在座的几位年纪稍长、对时事有所了解的,如赵飞燕、吴倩、钱叶昕,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甚至震惊的表情。她们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李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爸……动用了他的关系,开始暗中调查。不查不知道,一查……结果触目惊心。那不仅仅是一两户人家的问题,而是一个盘根错节、隐藏极深的黑色产业链。”
“有些利欲熏心、或者急于攀附权贵的人,通过各种手段,将自己的女儿、甚至拐卖来的女孩,送进各个大院、高门,名义上是做保姆、帮工,实际上……是供人玩弄、甚至虐待的‘奴隶’。”
“有些女孩,被折磨致死,尸体就随便处理了,对外宣称是病故或者意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包厢里的温度骤然降低。安若萱吓得捂住了嘴,蓝倩柔脸色发白,月婵媛和公孙婉月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孙银莲更是皱紧了眉头。
“这就是……当年轰动一时的‘4.15特大恶意买卖案’。”
李商说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代号,“指的不是普通的人贩子,而是那些费尽心机、将自己的骨肉或无辜少女送进虎口,换取利益的恶魔。我爸他们顺藤摸瓜,联合其他几位有良知的长辈,推动了那次大调查。”
“据说,最后牵扯出来的受害人,多达七万余人……京城所有相关的大院、部门,全部被封锁,所有人接受调查。一大批人被处理,一大批家庭破碎,但也……救了很多像飞燕姐这样的女孩。”
他看向赵飞燕。赵飞燕依旧安静地坐着,端着茶杯的手很稳,但指尖微微泛白。她的眼神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黑暗而绝望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