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们都学会了。”
月光移过窗棂,移过他的脸,移过他那双阖上的眼睛。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躺在那里,嘴角那道细浅的纹,浅浅地牵着。
水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趴在床边,不敢出声,眼泪把袖子洇湿了一大片。
天亮的时候,秦文远进来换班。
水生把夜里的事说了。
秦文远在床边坐下,望着师父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
他忽然想起那年,师父刚把那本《便民实用百科》的初稿摊开给他看。那时师父说:
“文远,这本书,是要给天下人用的。”
如今,那本书已经传遍了天下。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林越一直没有醒。
那天夜里,他又醒了。
这回月亮没了,窗外黑沉沉的。只有便民堂那边透过来的一点灯光,远远的,朦朦胧胧的。
他睁开眼,望着那片朦胧的光。
“水生。”他轻轻叫了一声。
水生连忙凑过来:“先生,俺在。”
林越没有看他。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光。
“便民堂的灯,还亮着。”
水生点点头:“是。守田他们还在里头。”
林越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片光,望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好。”
那是他那夜说的最后一个字。
第二天,他又睡了一整天。
傍晚时,他醒过来一次。这回他没看窗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床边摸索着。
水生连忙把手递过去。
林越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可水生觉得,暖暖的。
他握着水生的手,握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阖上眼,又睡过去了。
秦文远站在床边,望着师父那张平静的脸。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值了。”
他跪下去,把额头抵在床沿上。
便民堂的灯,还亮着。
织布坊的机杼声,隐隐传来。
远处,有人还在唱那首童谣: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月光下,便民亭静静的立在南坡上。
亭子里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