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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陵
太守府内
素缟覆殿,三日丧期未满,举城皆披白。
殿内悲声未绝,却无一人敢肆意垂泪。只因上位新坐的少年主公
一身素服,面容清冷,眼底无半分少年人的慌乱悲戚,唯有沉凝如渊的冷静。
孙权端坐主位,身姿挺拔,不骄不馁,不悲不躁。
他心中透亮无比。
父帅新亡,孙氏基业已然崩残。
吴郡大半沦陷、会稽全境被楚师蚕食、豫章岌岌可危、江北势力尽数剥离,偌大江东,如今仅存丹阳一郡苟延残喘。
麾下二十万大军,看似兵甲浩瀚,实则是屡经寿春苦战、江东连败的疲卒伤兵。
军械破损过半、粮草仅够月余、士卒军心涣散、逃亡日增。
外有段韶、檀道济楚军六万横扫会稽,兵锋直指浙西
北有袁术余部盘踞淮泗
西有萧衍势力窥视豫章
还有江东各大世家、土匪割据据一方,虎视江东残土。
内有江东世家观望狐疑、文武新旧派系割裂、孙策旧部威望压主、宗室诸将各怀心思。
此刻的孙氏,已是立于悬崖危巅,一步错,便是满门倾覆、基业尽灭。
殿中文武分列两班,心思各异
以程普、韩当、黄盖、朱治为首的孙坚元老旧部,皆是半生追随猛虎的宿将,历经百战,心性沉稳。
他们看向年少的孙权,眼底虽有对少主年幼的疑虑,却无半分悖逆
孙坚临终托孤、孙策主动让权,大局已定,他们只认孙氏传承、先主遗命,心中唯有恪守臣节、共扶残局
孙贲、孙辅、孙静、孙河、孙匡一众宗室亲族,更是心知肚明。
孙策勇烈善战,却躁进失稳,屡屡败绩耗空基业
孙权深沉有度、善忍善谋、懂制衡、知进退,乱世残局之中,唯有此子能保孙氏不灭。
可另一侧的新晋文武,心思便复杂了太多
鲁雄、鲁肃、周本、祖君彦、吕具、吕岱、张昭、张纮、顾雍、孙承宗、孙传庭、祖大寿、陆晔、万彧、濮阳兴、张布、徐绍、孙彧、陆凯、陆秀夫、吴景、周希令、董袭、秦松、陈端、陈武、虞翻、高岱、陆绩、唐寅、严畯、步骘、胡综、骆统等人
皆是后来归附、或是江东本土士族、或是新晋幕僚将领。
他们目光落在年仅弱冠的孙权身上,带着浓重的怀疑与忐忑。
少主年少,从未独掌大权、从未统筹战局、从未制衡群臣。
反观一旁,孙策一身素甲,不立主位、不居首列
心甘情愿立于武将次席,收敛一身霸王锐气,甘愿为弟臣属。
可那一身沙场煞气、半生赫赫战功、军中根深蒂固的威望,依旧压得满殿文武暗自心惊。
众人心中皆有同一个顾虑:
少主年幼压不住阵脚,终究还要靠孙策撑局,日后孙氏,到底是谁说了算?
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
满殿沉寂之际,孙权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越沉稳,穿透殿内死寂,字字落地有声
“先君新丧,举国哀恸。然乱世汹汹,强敌环伺,哀可在心,不可在政!
今日起,丧期不停政,举国收悲,整军安民,共渡危局!”
一语落地,满殿文武心神一震。
无人想到,这位年少新主,竟能如此快斩断私情、稳住心神。
孙权目光扫过全场,不避不闪,先定名分、再定格局,彻底杜绝日后争权内患:
“长兄伯符,勇冠三军,累立战功,为我孙氏开疆拓土,功盖江东。今主动卸权辅孤,大义无私。”
“孤今日正式拜封:
孙策为镇东上将军,总领丹阳全军战事,专司对外征战、镇敌平乱,位在诸将之上,唯孤一人节制!”
此令一出,全场哗然随即安定。
孙权此举,极有城府。
他不压制、不削弱孙策,反而公然拔高其军权地位。
一来安抚孙策本人,全其颜面、安其本心
二来稳住全军数十万孙策旧部,让一众老将、亲兵再无疑虑、再无躁动
三来向满朝文武证明,自己无猜忌兄长之心,兄弟同心,绝无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