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还是你。”
“还能画画,还能写字,还能活着。”
他顿了顿:
“这比高俅强。”
赵佶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冲会这么说。
他以为林冲会羞辱他,会骂他,会让他生不如死。
但林冲没有。
林冲只是告诉他:你还能活着。
你还能画画。
你还能写字。
你还能……做你自己。
赵佶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陛下。”
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林冲摆摆手:
“去吧。以后好好画画,别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赵佶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着林冲:
“陛下,罪臣……有一事相求。”
林冲看着他:
“说。”
赵佶犹豫了一下:
“罪臣……想见一见福金。”
福金,他的女儿,那个被送去和亲、半路被林冲救下的公主。
林冲沉默片刻:
“她在偏帐。你去找武松,让他带你去。”
赵佶愣住了。
他以为林冲会拒绝。
没想到……
“谢……谢陛下!”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踉跄着走出帐外。
偏帐里,福金正在绣花。
绣的是一朵梅花,红色的,在白色的绸缎上,格外鲜艳。
她已经十七岁了,比刚来时长高了一点,也胖了一点。
每天有人送饭,有人陪她说话,有人教她绣花。
她过得……挺好。
帐帘掀开。
一个人走进来。
福金抬头。
愣住了。
“父……父皇?”
赵佶站在那里,看着她。
十八年了。
他的女儿,长大了。
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
他抱着她,指着天上的月亮,说:
“福金,你看,月亮多美。父皇给你画下来。”
那时候她笑得那么开心。
现在,她长大了。
他老了。
“福金,”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你还好吗?”
福金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放下绣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父皇,女儿……很好。”
她顿了顿:
“齐王陛下对女儿很好。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人教女儿绣花。”
赵佶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
但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不配。
他不配做她的父亲。
福金却忽然抓住他的手。
她把他拉过来,按在椅子上。
然后她跪在他面前:
“父皇,您别这样。”
“您永远是女儿的父亲。”
赵佶看着她,老泪纵横。
“福金……父皇对不起你……”
福金摇摇头:
“父皇,您没有对不起女儿。”
“您只是……太累了。”
赵佶愣住了。
太累了?
他确实是太累了。
当了二十五年皇帝,打了无数仗,签了无数条约,送了无数东西。
他累了。
累得不想再动了。
**
“父皇,”福金看着他,“以后,您就好好画画吧。”
“女儿听说,齐王陛下很喜欢您的画。”
“您画的《瑞鹤图》《芙蓉锦鸡图》《腊梅山禽图》,他都说好。”
“您就专心画画,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赵佶看着她,久久无言。
然后他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欣慰。
“好,”他说,“父皇听你的。”
他站起来,拍拍她的手:
“父皇走了。你……保重。”
福金点点头:
“父皇也保重。”
赵佶转身,走出偏帐。
外面,阳光正好。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片蓝天。
忽然觉得,活着,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