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515章 林冲的附加条件(三)(2 / 2)

“贞娘的墓……你还记得在哪儿吗?”

林冲脚步一顿:

“记得。”

“在城外,东边三十里,那片槐树林里。”

张教头点点头:

“我每年都去。”

林冲沉默片刻:

“岳父,等这里的事完了,我陪您去。”

张教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孩子,你……还恨吗?”

林冲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汴梁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恨。”

“但恨的不是贞娘。”

“恨的是那些害死她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张教头:

“岳父,后天,十月初三。”

“贞娘的忌日。”

“那天,朕要亲手杀了高俅。”

“替贞娘报仇。”

张教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伸手,拍了拍林冲的肩膀:

“好孩子。”

“贞娘……没看错人。”

中军帐里,已经摆好了酒宴。

不是宫里的那种大宴,是家常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鲁智深蹲在旁边,看着那锅鸡汤,馋得直咽口水。

张教头坐下,看着这一桌菜,忽然问:

“这都是谁做的?”

林冲笑了笑:

“炊事班的老赵。他听说岳父要来,特意做的。”

张教头点点头:

“好。替我谢谢他。”

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眼泪又下来了。

林冲没说话,只是给他斟了一杯酒。

张教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他说,“十八年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了。”

他看着林冲:

“孩子,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林冲沉默片刻:

“打过来的。”

“一开始在梁山,后来在二龙山,再后来……就打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

“十八年,打了无数仗,杀了无数人,走了无数路。”

“就为了今天。”

张教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

“孩子,你……太苦了。”

林冲摇摇头:

“不苦。”

他端起酒杯:

“岳父,这杯酒,敬贞娘。”

张教头一愣,随即端起酒杯:

“好,敬贞娘。”

两人一饮而尽。

帐外,鲁智深蹲在角落里,啃着鸡腿。

武松站在旁边,望着远处的汴梁城。

“武老二,”鲁智深忽然问,“你说……哥哥现在心里是啥滋味?”

武松想了想:

“五味杂陈。”

鲁智深挠头:

“啥意思?”

“就是什么滋味都有,”武松看着他,“甜的时候,想起贞娘。苦的时候,想起这十八年。酸的时候,想起那些兄弟。辣的时候,想起高俅。”

他顿了顿:

“还有咸——那是泪。”

鲁智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鸡腿放下,难得正经地说:

“洒家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哥哥算一个。”

武松点点头:

“我也是。”

帐内,酒过三巡。

张教头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拉着林冲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事:

“那年在老家,我种了两亩地,养了三只鸡。后来鸡被黄鼠狼叼走了,我就没再养……”

“你婶娘人好,照顾我照顾得周到。张诚那小子读书不成,种地也不行,我就让他学木匠,好歹有个手艺……”

“张婉丫头,去年有人来提亲,我没答应。我想着,等你这边定了,再给她找个好人家……”

林冲听着,不时点点头。

他知道,老人不是在说这些事。

老人是在说:这些年,我过得还行,你别担心。

“岳父,”林冲打断他,“从今往后,您就住在这儿。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享福。”

张教头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我是来……”

“您是来享福的,”林冲看着他,“贞娘不在了,我就是您儿子。”

张教头看着他,老泪纵横。

“孩子……”他哽咽道,“你……你……”

他说不下去了。

林冲握住他的手:

“岳父,什么都别说了。”

“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张教头点点头,泪流满面。

帐外,天色已暗。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十万大军的营帐上,银光闪闪。

武松依然站在那儿,望着汴梁城的方向。

鲁智深蹲在他旁边,啃着今天的第五个鸡腿。

远处,临时牢房里传来隐隐的哭声。

那是那些被抓来的人,在等死。

鲁智深听着那哭声,忽然叹了口气:

“武老二,你说……那些人,真的都该死吗?”

武松沉默片刻:

“不知道。”

“但陛下说该杀,就该杀。”

鲁智深点点头,没再说话。

只是啃鸡腿的动作,慢了下来。

中军帐里,林冲扶着张教头,进了给他准备的帐篷。

帐篷里已经铺好了厚厚的褥子,点着暖和的炭盆,还放着一壶热茶。

“岳父,您早点歇着,”林冲说,“明天……明天还有事。”

张教头点点头:

“你也早点歇着。”

林冲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张教头忽然叫住他:

“冲儿。”

林冲回头。

张教头看着他,目光深邃:

“后天……杀高俅的时候,替贞娘多捅几刀。”

林冲沉默片刻:

“好。”

他走出帐篷,站在外面,望着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他忽然想起贞娘。

想起她第一次带他去见岳父的时候。

那天她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衣裳,笑得很害羞。

她说:

“冲哥,我爹要是凶你,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

他说:

“我不往心里去。”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笑。

“贞娘,”他轻声道,“岳父来了。”

“朕会好好照顾他。”

“替你。”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隐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只是望着月亮,望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