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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粮食、盐炭一日三价,民怨沸腾(2 / 2)

“让流民营的百姓吃饱。让城里的百姓看见。”

朱武低头:

“臣遵旨。”

他退下后,林冲独自站在帐口。

秋风呼啸,吹动他的披风。

“贞娘,”他轻声说,“朕是不是……越来越冷血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远处,汴梁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稀疏,暗淡。

像这座千年帝都,最后的喘息。

汴梁城内,甜水巷。

张婆婆坐在院子里,对着一盏油灯发呆。

油灯里只有小半盏油,她舍不得点,只是借着隔壁透过来的一点光,缝补一件旧棉袄。

棉袄是孙子穿的,小了,得放长两寸。

孙子今年四岁,叫小宝,是儿子留下的唯一骨血。

小宝躺在炕上,已经睡着了。

小脸瘦了一圈,梦里还在咂嘴,大概是梦见吃白面馒头。

张婆婆放下针线,摸了摸小宝的脸。

脸上有泪痕——白天饿哭了,哭累了,睡着了还在抽噎。

“小宝乖,”她轻声说,“奶奶明天……明天想办法……”

她说不下去了。

她能想什么办法?

铜钱花光了,耳环没舍得当——那是儿媳妇留下的,将来要给小宝娶媳妇用。

她老了,不中用了。

连二两米都换不来。

她吹熄油灯,在黑暗中坐着。

窗外传来更声——三更了。

她忽然听见马蹄声。

很轻,很远,但确实有。

是齐军的巡逻队。

她听过那种马蹄声,整齐,沉稳,不像大宋禁军那样松散。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一幕。

城外,流民营的百姓排着队领粥。

那个烫了舌头还在喝粥的小丫头,喝得那么急,那么香。

她忽然很想喝一碗那样的粥。

不为解饿,就想尝尝——新米熬的粥,是什么味道。

她已经二十年没吃过新米了。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飘来粥香。

很香。

香得像做梦。

齐军大营,子时。

林冲还没有睡。

他在写一封信。

不是军令,不是密报,是一封家书。

给张教头的。

“岳父大人敬启:

婿已困汴梁七日,城破在即。城内粮尽,民怨沸腾,赵佶日夕惶恐,签城下之盟不过数日事。

贞娘之仇,婿一刻不敢忘。十月初三,婿当亲赴应天府,手刃高俅,祭奠贞娘在天之灵。

岳父年事已高,婿不敢劳烦远行。待大事了结,婿当亲迎岳父入京,奉养天年。

婿林冲顿首”

写罢,封缄。

他拿着信,在烛火上烤了烤火漆,轻轻按下去。

火漆上印着“大齐天子之宝”六个字。

他把信递给朱武:

“派人送去。”

朱武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陛下,张教头那边……要不要先接来汴梁?”

林冲摇头:

“他不想来。”

他顿了顿:

“他说过,要在老家为贞娘守墓。”

朱武不再劝,退了出去。

林冲独自坐在案前。

案上摊着一幅画——不是他画的,是赵佶画的。

《瑞鹤图》。

画的是宣德门城楼上空,十八只仙鹤翩翩飞舞,祥云缭绕。

画得很美。

画这幅画的时候,赵佶大概没想到,十八年后,宣德门城楼上的龙旗,会换成大齐的蓝旗。

林冲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贞娘说过的话:

“赵官家画画倒是真好。”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年轻,贞娘也还活着,赵佶还是端王,还不是皇帝。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林冲轻轻收起画。

不是珍藏,是留个念想。

念想那个回不去的……从前。

他吹熄蜡烛。

帐内陷入黑暗。

远处,汴梁城的灯火还在闪烁。

像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