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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伏击(2 / 2)

见目的已然达成,再僵持下去徒增伤亡,邓名转头对沈竹影低声下令:

“目的已达,传令撤退。”

沈竹影抬手放到唇边,吹响一声悠长而清亮的呼哨。

哨声穿透峡谷的烟尘与枪声,清晰地传到每一名豹枭营弟兄耳中。

此时,仍有少数清军士兵在胡乱射箭,却依旧徒劳无功,反倒被逐个射杀。

那些幸存的军官,早已缩在掩体后不敢露头。

清军彻底没了指挥,只剩漫天的慌乱与哀嚎。

早已做好撤退准备的豹枭营弟兄们,听到哨声后。

快速收起燧发短枪,借着吉利服的伪装,悄无声息地从崖壁密林中撤离。

邓名与沈竹影断后,确认弟兄们都已撤离,才转身循着预设路线,缓缓隐入密林深处。

峡谷后段,拥堵仍在继续。

有胆大的士兵试着往前走,踩着血迹跨过一具具尸体,终于走到中段。

那里尸横遍野。

指挥中枢的军官死了十之七八。

王怀忠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他身边亲兵的血——跪坐在地上,马鞭被攥得变形。

后段的士兵愣在原地,有人扔下武器蹲在地上抱头。

没人敢再提“前进”二字。

王怀忠浑身冷汗,直到听不到枪声,才敢缓缓抬头。

目光扫过峡谷,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其中大半是军官。

他隐约瞥见崖壁上早已没了那些裹着茅草的人形,才惊觉贼军已经撤退。

他心底的疑惑与怒火交织,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实在想不通,这股贼军十分精锐,精锐不知有多少人,但是人数肯定没有超过五百人。

不仅造成清军数百人死伤,还能精准射杀军官、搅乱建制,最后竟能从容脱身。

如今群龙无首,即便他想重新组织队伍,也无从下手。

后队堵在峡谷入口,前队缩在峡谷出口,中段死伤者躺在血泊里呻吟。

八千大军,精锐被打成这副模样。

此时,邓名与沈竹影已率豹枭营撤至峡谷外数里。

沈竹影清点人数后,低声禀报:

“提督,全员到齐,仅三人受轻伤,弹药消耗三分之一,任务完成。”

邓名微微颔首:

“咱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如今清军士气尽失、不敢前进,驰援曲靖的计划已然停滞,目的达到了。”

“传令就地休整,找时间和周开荒部汇合。”

而峡谷中,王怀忠望着满地尸体与士气尽失的士兵,万般无奈。

只能下令原地休整、收敛尸体,同时派人收拢残余军官,试图重建指挥。

可幸存的军官,个个心有余悸。

即便他再三催促,也没有士兵敢主动前进半步。

这股贼军神出鬼没的伪装、致命的火力,以及从容撤退的底气,早已在他们心底埋下了恐惧。

峡谷后段,拥堵的辎重队还在原地。

有辎重民夫偷偷问身旁的士兵:

“还往前吗?”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

“往前送死吗?”

没有人再前进半步。

驰援曲靖的计划,彻底陷入停滞。

....

邵尔岱带着三十名归正营的骑兵一路向南疾驰,马蹄裹着厚布,声响极轻。

沿路他不断观察四周地形,心中暗自盘算:

昆明至曲靖,官道虽近,但必经曲靖城北,明军主力正在北面攻城,若援军走官道,早已被探马发现。

若清军援军想出其不意,极可能走南边捷径。

那么大概是那条无名峡谷,他之前曾在云南带过,也随军征战时走过那条路。

那无名峡谷险峻隐蔽,可绕开曲靖正面直插城下。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加快马速。

绕城三十里后,天色微明。

前方出现一处偏僻村落,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间,炊烟袅袅。

邵尔岱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盯着村落看了片刻,见村口蹲着几个村民,正凑在一处低声议论,不时朝东边张望,神色间带着惊惧。

“有蹊跷。”

邵尔岱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低声嘱咐。

“你们在此等候,我过去问问。”

他马上换了一行普通山民的行头,绑好头巾,收了武器,独自走向村口,脚步放得极慢,免得惊扰村民。

走近时,那几个村民察觉动静,倏地站起,眼中闪过慌乱。

邵尔岱停下脚步,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恶意,脸上挂起和善的笑:

“老乡别怕,我是过路的客商,想问个路。”

村民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老汉迟疑道:

“客商?这兵荒马乱的,怎么敢走这条路?”

邵尔岱叹了口气,编道:

“没办法,急着去曲靖贩货,听说北边打仗,只能绕南边走。敢问老丈,前方可有好走的路?”

老汉眼神闪烁,压低声音:

“客官,劝你别往前走了。昨天那边峡谷里,不知哪来的兵马打了一仗!”

“枪炮声响了半个时辰,惨叫声吓得我们一宿没睡。”

“今早有人偷偷去看,峡谷里满地是血,还有死人没埋完呢!”

邵尔岱心头一跳,面上却装作惊恐:

“打仗?是哪边的兵马?”

老汉摇头:

“谁知道呢,都穿着号衣,也分不清。”

“只知道被打的那拨人不少,死了上百号,剩下的往东边去了,就驻扎在前头那个村子外头。”

邵尔岱心中已有了计较,又随口问了几句,谢过老汉,转身回到队伍。

他翻身上马,对亲兵低声道:

“峡谷里有战事发生过,十有八九是伏击。”

“你们二十人留在此地隐蔽,我选十人随我去查看。”

“若一个时辰未归,立刻回禀周帅。”

亲兵欲言又止,邵尔岱摆摆手。

点了十名骑兵,快马加鞭朝峡谷方向奔去。

越靠近峡谷,痕迹越明显。

道路两侧的草丛被踩得东倒西歪,几处灌木折断,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邵尔岱放慢马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

他看见马蹄印杂乱,有清军制式马蹄铁的痕迹,也有未钉掌的马蹄——那是山地马,滇西土司常用的马种。

他心跳骤然加快。

峡谷入口到了。

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狼藉,碎石上溅满黑褐色的血,散落着折断的长矛、踩扁的头盔、撕裂的号衣。

几处新翻的泥土隆起,显然是匆忙掩埋尸体的浅坑。

邵尔岱下马,蹲在一处血迹旁细看——血迹已干透,但颜色尚鲜,战斗应该不超过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