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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朱成功(2 / 2)

围城已逾数月,明军控制周边,但这座石头堡垒依旧啃不下来。

中军帐内,炭盆驱不散海边的湿寒。

朱成功盯着桌案上的热兰遮城防图,眉头紧锁。

城中红毛夷存粮似乎比预想更多,守备也顽固。

最新一次试探性攻击又被击退,伤亡数十人。

“父王。”

次子郑聪掀帐而入,带进一股冷风。

脸上却带着与帐内凝重气氛不同的急切光芒。

“大陆密报,张司马(张煌言)遣快船送至!”

朱成功抬头:

“讲。”

““大捷!长沙大捷!”

郑聪迅速从怀中拿出密信,同时语速很快念到。

“上月,邓名麾下两员大将李星汉和熊兰,在长沙城下大破耿继茂、尚可喜联军,斩获无数!”

“尚可喜逃回广东,耿继茂仅以身免,窜回福建!湖广已定,江西已然光复!”

帐中一静。

几个正在议事的将领,如户官杨英、参军陈永华等,都停下了动作。

朱成功霍然起身:

“消息确实?”

“张司马亲笔军报抄件在此!”

“另有厦门商船带来传闻相互印证,细节或有出入,但大胜无疑!”

郑聪将一份密封的文书呈上。

朱成功接过,迅速拆开阅览。

纸张粗糙,字迹潦草,却记录着惊心动魄的战况:

长沙守军苦战,熊兰部千里驰援,两军内外夹击,火器齐发,继而出城野战……”

“耿部先溃,牵动全局,十余万大军土崩瓦解。

“好!”

朱成功一拳捶在案上,震得地图跳动。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胸腔。

湖广!江西!

自南京陷落,天下陷落,何曾有过如此辽阔土地一朝光复?

这胜利不仅关乎疆土,更是在天下人心中炸响的惊雷。

清廷一败再败,大明光复之势更加有望了!

帐中诸将也面露振奋,交头接耳,气氛瞬间火热。

然而,朱成功脸上的激动却慢慢收敛。

他放下军报,背着手踱了两步,目光投向帐外阴沉的天色和远处顽固的城堡。

他想起了上个月才收到的另一个消息:

那就是樊城之战,虏酋顺治被火炮击伤,而邓名亲率奇兵,击溃岳乐部。

同时逼破虏酋签下《邓城条约》。

此事天下震动!

当时已觉不可思议,如今…又是如此石破天惊的一战。

数年内,连番创如此骇人战绩,这个邓名……

势头太猛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此功勋,如此威望,假以时日……

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如同海雾悄然漫过礁石。

“藩主?”

陈永华心思细密,察觉到他神色细微变化。

朱成功猛地回神,将那点疑虑狠狠压回心底深处。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热兰遮城还没打下来的时候!

是天下大半仍在鞑虏之手的时候!

任何内部猜度,在抗清大业面前,都必须让路。

他转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

“此乃天佑大明!邓名邓提督真乃国朝柱石!”

朱成功将看完的军报放下,目光落在郑聪身上:

“张公派来的人,可还有别话?”

郑聪想了想,接道:

“张司马的人还留有口信,说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清廷连遭重挫,长江防线必然空虚。”

“他恳请父王速定台湾,而后整备舟师,与他浙东之军再度联手。”

“择机共图南京,直捣虏廷心腹!”

“南京……”

朱成功脸上的激动慢慢收敛,这两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他刚刚滚烫的胸怀。

他怎能忘记?

两年前,他与张煌言联兵,水师浩荡入长江,连克数府,直逼南京城下。

那是他距离中兴之梦最近的时刻。

旌旗蔽江,万民箪食,仿佛故国山河顷刻可复。

然而,因胜而骄,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终致援敌大集,功败垂成。

那场惨痛的撤退,折损了多少百战精锐,浇灭了多少人的热望。

至今想起,胸口犹觉闷痛。

他缓缓坐下,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张棱角分明的热兰遮城防图。

帐内的热气与振奋似乎被“南京”二字带来的回忆冷却了些。

“苍水公之心,我岂不知?”

朱成功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沉重。

“再图南京,直取中枢,自是抗清复明最快之路径。然……”

他手指重重按在台湾的地图上。

“路径虽快,根基不稳,便是空中楼阁。上次之败,教训犹在眼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眼下,台湾便是我们的根基。”

“这座红毛城拿不下来,我们在海外便无立锥安枕之地,谈何积聚力量,图谋大陆?”

“大陆胜势,固然可喜,可为我助力,但绝不能乱了我等方寸。”

“不能因眺望远方烽火,便忘了脚下荆棘尚未铲除。”

参军陈永华闻言点头:

“藩主所虑极是。张公好意,心领便可。”

“我军当下第一要务,仍是红毛城。”

“此城一下,全台乃定,我等才有稳固之后方,源源不断之粮饷兵源。”

“届时,或台湾之米粟输济大陆,或我东宁精锐跨海西征,主动权方在我手。”

户官杨英也道:

“正是。大陆连捷,商路必更畅通,于我采买军械物资亦有裨益。”

“但若台湾不定,这一切如镜花水月。”

朱成功颔首,决断已下:

“回复苍水公,台湾之事,数月必见分晓。”

“待此间尘埃落定,根基稳固,再与他共商大计不迟。”

他语气转而凌厉。

“传令各营,大陆捷报可鼓舞士气,但攻城准备不得有丝毫松懈!”

“红毛夷已是瓮中之鳖,我要的,是尽快砸碎这个硬壳!”

“是!”

众将轰然应诺。

郑聪领命欲出,朱成功又叫住他:

“另,告知厦门,大陆形势虽好,但沿海防务万不可松懈。”

“耿继茂新败,恐狗急跳墙,骚扰我沿海。令经儿加倍小心。”

“孩儿明白。”

帐中重新恢复议事节奏,但气氛已然不同。

大陆的惊雷带来了振奋,也带来了更远的眺望和更沉的脚踏实地的决心。

朱成功的目光再次锁死热兰遮城,仿佛要穿透那厚厚的石墙。

必须先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才有再次追寻的可能。

朱成功随后和众将领命又商议了一番热兰遮城的事情。

随后众将领命而去而去。

帐中只剩下朱成功和陈永华。

陈永华低声道:

“藩主,您方才,似乎有心事?”

朱成功知道他想问什么,摆了摆手:

“没什么,一切以合力抗清为要。”

“待我拿下热兰遮,彻底平定台湾,再思与大陆诸公联络协防、乃至呼应进军之事不迟。”

他走到帐边,望向远处那面荷兰旗。

海风呼啸,旗子被扯得笔直。

大陆的惊雷,已经炸响。

他这里的战事,也必须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