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神君,”老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朕有一事相求。”
“说。”
“我的儿女们,还有几个贵族的后人都在永夜城。您安排得很妥当,朕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
老皇帝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但很快被他眨了眨眼睛压了下去。
“只是朕想跟您说一声,继承人的遗嘱,朕已经签字画押,随上一批物资船一同送往永夜城了。”
永夜神君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我选了最小的那个儿子,卡尔·冯·莱西里四世。”
老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自嘲,说道:“不是因为他最有能力,是因为他最有良心。其他几个儿子,打牌打牌,玩女人玩女人,莱西里交到他们手上,不出三年就得被他们败光。小卡尔虽然才十七岁,但他知道一碗粥分给十个人吃不饱,要先煮一大锅才行。”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水晶球里的永夜神君,浑浊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固执。
“朕相信神君。莱西里帝国的继承人,就托付给神君了。”
永夜神君沉默了几秒。
“好。”
一个字,不多。
但老皇帝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七十多年的重担,腰背依然挺直,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谢过神君。”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大笑了一声,“哈哈哈,说起来倒也痛快。莱西里帝国建国四百多年,从没有打过什么像样的仗。今天总算要打一场值得写进史书的仗了,虽然是把帝国打没了的仗。”
殿外传来的厮杀声更近了。
一个侍卫冲进书房,盔甲歪了,脸上全是血,声音嘶哑:“陛下!鬼人已经攻破第二道宫门!前锋距离大殿不足三百步!”
老皇帝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他整了整军装的领口,正了正腰间的佩剑:那把剑从他加冕那天起就挂在腰间,四十多年从未出鞘,此刻他伸手摸了摸剑柄,像是在跟一个老伙计打招呼。
“神君。”老皇帝最后看了一眼水晶球,“莱西里帝国的历史就到今天了。但莱西里人的命,拜托神君护着点。”
通讯没有关闭。
老皇帝也没有关闭的意思。他把通讯水晶放在书桌上,镜头正好对准书房的门。
门开向皇宫前广场的方向,透过门廊可以看到外面燃烧的天空和不断升起的浓烟。
老皇帝握紧了权杖。
那根权杖是莱西里开国之君传下来的,纯金打造,杖顶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号称“莱西里之心”。
它象征着莱西里帝国四百年来的荣耀和苦难,此刻被老皇帝握在枯瘦的手中,红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莱西里的将士们!”老皇帝的声音从书房传出去,穿过门廊,穿过走廊,传到了前方广场上每一个还在战斗的士兵耳中,“今天是帝国的最后一天!但帝国可以亡,莱西里的男人不能跪着活!”
广场上传来一阵沙哑的欢呼声。
老皇帝走进了门廊。
永夜神君透过水晶球看到的是老人的背影——佝偻的、瘦弱的、被军装包裹着像一个空壳子的背影。
但那背影走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像一棵老树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
“跟我冲!”老皇帝的声音从广场方向传来,苍老但洪亮,像一口被敲响的古钟。
剑出鞘的声音。
然后是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像是权杖落地的声音。
永夜神君闭上了眼睛……
卡诗兰的手无声地按上了他的肩膀。她的手很凉,但按得很稳,像在告诉他:我在这里。
莉兹站在永夜神君的另一侧,银色面具下的嘴唇抿得发白,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她没有毒舌,没有吐槽,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水晶球里,莱西里皇宫的画面还在继续。
老皇帝倒在了广场上,距离宫门不到五十步。他的军装上全是血……不是他自己的血,大部分是敌人的血。
那把四十年未曾出鞘的剑断成了两截,上半截不知飞到了哪里,下半截还握在他手中。
权杖落在不远处,“莱西里之心”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广场上,人类守军的阵地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压缩。
鬼人族的黑皮肤和红皮肤在火光中像潮水一样涌来,潮水中偶尔可见一两个白皮肤的高阶鬼人,周身环绕着暗紫色的斗气光芒,每一次挥刀都有数个莱西里士兵倒下。
远处,那几十只炼金暴龙正在摧毁最后一段城墙。
几十层楼高的巨兽每踏一步,大地都在颤抖。它们不需要攻击,只需要行走——皇宫就在它们的脚下化为废墟。
通讯结束。
不是老皇帝关闭的,是那边的水晶球被什么东西砸碎了。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燃烧的天空和一片倒塌的石柱上。
莱西里帝国。
建国四百余年。
存续至今日。
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