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饱读诗书的大臣,起初都用仁义道德劝阻朕。”
“引经据典,口若悬河。说大明乃天朝上国,当以德服人。说此等强盗行径,有违天和,必遭天谴。”
朱由检发出一声极度鄙夷的冷哼。
“朕任由他们哭。”
“等他们哭够了,朕给他们算了一笔账。”
“石见银山,每年至少能出产白银五百万两。加上日本各路大名的积累,初步估计,至少有两千万两白银的进项。”
“有了这笔钱,户部不用再天天发愁银荒。”
“你猜怎么着?”
朱慈烺摇了摇头。
茫然地看着父亲。
“他们全同意了。”
朱由检逼近半步。
“最重名声的儒臣,闭上了嘴。”
“甚至开始为朕出谋划策,讨论如何封锁海面,如何斩草除根,如何将这件残暴之事做得滴水不漏。”
朱慈烺惊惧地后退半步。
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圣王之道。
尧舜禹汤,克己复礼。
没有人告诉他,皇座之下,全是血淋淋的算计与权衡。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少詹事、大学士,在千万两白银面前,比屠夫还要狠毒。
朱由检走过去,亲手拍打太子的后背。
“不要被‘仁义’两个字绑架。”
朱由检的音调没有起伏。
“若不如此,大明拿什么养兵?”
“拿什么修黄河的堤坝?”
“拿什么给陕北的灾民施粥?”
“没有银子,流民会揭竿而起,边军会哗变造反。”
“到那时,你口中的仁义,挡得住反贼的刀枪吗?”
“堵得住天下饥民的嘴吗?”
朱由检停下手。
“君王最大的仁义,就是让百姓活下去。”
“为了这个目的。”
“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被青史指着脊梁骨骂暴君。”
“只要大明能撑下去,只要这天下不亡。”
“这才是你该背负的‘君为轻’!”
朱慈烺呆立当场。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少年的脸上。
很冷。
混乱的头脑里透出些许清明。
他在思考,不再是鹦鹉学舌地背诵章句。
“儿臣……”
朱慈烺低下头。
双手揪住狐裘的边缘。
“儿臣听不懂。”
“不懂不要紧。”
朱由检认真的看着朱慈烺,语气珍重的说道:
“什么时候你不再觉得那些讲官全是对的。”
“什么时候你看懂了满朝文武的算计。”
“你才算真正长大了。”
这番话若是传到外廷,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但这里是紫禁城。
是朱家的天下。
朱由检决不允许接班人变成被文官集团操纵的木偶。
“去进学吧。”
朱由检挥了挥衣袖。
“今日讲官若再讲‘仁政’。”
“你问问他。”
“大明西北大旱时,他们口中的仁政,换来了几石赈灾粮。”
朱慈烺郑重地躬身再次行礼。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朱慈烺站起身,后退三步,转身朝着文华殿的方向走去。
少年的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有些单薄,步子却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而朱由检也步伐加大,走向皇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