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转过身。
大红的官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来人!”
“在!”
一百名督战队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方强,林振海,身为将官,带头斗殴。”
“各打五十军棍!剥去衣甲,就挂在这码头的桅杆上打!”
孙传庭的命令全无转圜余地。
“参与斗殴的士卒,无论南北,一律罚没三月军饷!”
“今晚不许吃饭,全给我绑在连环船上,吹一宿的海风!”
“若是明天早上,还有谁敢互相瞪眼。本经略不介意拿你们的脑袋给大军祭旗!”
方强和林振海被如狼似虎的督战队扒去上衣,死死按在长条凳上。
粗大的军棍带着风声,重重砸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脊背上。
军棍砸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两人都是硬汉,死咬着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依旧带着敌意。
孙传庭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清楚,这群恶狼的野性压不住。
他要做的,不是把他们变成温顺的绵羊。
他要用这柄天子剑,给他们套上最坚固的枷锁。
等到了倭国的那一天,再亲手解开。
到那时,这股积压在心头的暴戾与怒火,必将化作焚毁东瀛的滔天烈焰。
海风到了入夜时分,呼啸得愈发凄厉。
登州港外,连绵数十里的海面上,灯火连绵。
庞大的福船、灵活的沙船、巍峨的宝船,首尾相连,铁索横江,是一座漂浮在漆黑海面上的钢铁长城。
与朝廷此次集结的浩瀚舰队相比,曾经纵横七海、不可一世的郑家船队,此刻竟显得如此单薄。
旗舰顶层,密舱之内,油灯摇曳。
郑芝龙负手立在舷窗前,目光幽沉,穿透夜色,凝视着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连环战船。
他没穿大明的武官官服,只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绸缎常服,拇指上,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在灯火下转动不休。
“大哥!”
密舱的门被蛮横地推开,郑芝虎携着一身戾气,大步跨入。
“孙传庭那老匹夫,欺人太甚!”
郑芝虎一屁股坐下。
紫檀木椅不堪重负,桌上茶盏随之惊跳。
“林振海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就被扒了衣服挂在桅杆上打!五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这是在打林振海吗?这是在抽咱们整个福建水师的脸!”
郑芝虎越说越怒,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咱们大老远从福建跑来给他当差,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先他娘的吃了一顿杀威棒!”
“大哥,咱们手底下上百艘战船,几万敢拼命的弟兄,凭什么受他这份鸟气!”
郑芝龙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窗外,拇指上的扳指转得飞快。
“你若是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去把林振海放下来。”
郑芝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
“然后呢?”
“你带着弟兄们拔刀,去把孙传庭砍了?还是把那些督战队全砍了?”
郑芝虎的怒火一滞,脖子梗得笔直。
“在海上,咱们还怕他们不成……”
“蠢货!”
郑芝龙猛然转身,身影快如狸猫,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郑芝虎的后脑勺上。
脆响在密舱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