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在等北边的大明朝廷,觉得交趾这个地方就是个不断吞噬钱粮的无底洞。
只要熬到大明撤走,或者放松管制,这片土地,依然姓郑。
然而,阮福澜的胃口太大了。
连下数城后,顺化大军的贪婪被彻底激发。
九月初。
阮氏主力三万人,挟战象五十头,强攻郑氏的南部门户——清华城。
郑梉退无可退。
清华若失,东关城以南将无险可守。
他郑家就只剩下大明总督府眼皮子底下那点可怜的地盘了。
“守住清华!”
“一步不退!”
郑氏的精锐在城墙上爆发出绝望的怒吼。
双方终于在清华城下,爆发了这场交趾百年未有之惨烈火拼。
箭矢如蝗。
铅弹横飞。
巨大的战象被床弩钉死在城墙下,发出凄厉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砸成一滩肉泥。
云梯被推翻。
滚木礌石夹杂着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
城上城下,尸体堆成了小山。
郑阮两家,都把压箱底的本钱掏了出来,拼出了真火。
整整杀了三天三夜。
清华城外的护城河,都被鲜血染成了粘稠的紫黑色。
双方伤亡极其惨重,皆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阵极其密集、犹如雷霆炸裂般的燧发枪声,突然在战场侧翼的丘陵上响起。
正在城下死磕的郑阮两军,同时骇然转头。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面巨大的明黄色日月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五千大明交趾总督标营,身披精良的铁甲。
他们手持锃亮的燧发火铳,化作一道钢铁洪流,冷酷地切入了战场边缘。
没有呐喊。
只有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震得人心发慌。
几十门黑洞洞的佛朗机炮,已经迅速构筑了阵地。
炮口冷冷地对准了正在厮杀的双方。
一名大明游击将军策马而出。
他手中高举总督大印。
他的声音,在雄浑的内力激荡下,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奉大明交趾总督洪大人钧令!”
“交趾境内,严禁私斗!”
“有违者,视同谋逆,大明天兵即刻剿灭!”
“郑、阮两军,即刻停火,后撤十里!”
“命两家家主,速赴东关城总督府听勘!”
“不得有误!”
火拼,戛然而止。
无论是城上眼睛杀红的郑氏家将,还是城下喘着粗气的阮氏死士。
在看到那片森严的大明军阵时,所有的狂热都立刻如坠冰窟。
大明,终于下场了。
半月后。
东关城,总督府。
满院的芭蕉叶已被秋风吹得有些枯黄。
偏厅之内,没有任何丝竹酒肉,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郑梉和阮福澜,这两位在交趾大地上斗了半辈子的宿敌。
此刻正分坐于大厅两侧的交椅上。
两人身上都换了大明的赐服。
但彼此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像刀子似的,恨不得立刻在对方脖子上捅出几个血窟窿。
“阮福澜,你这条疯狗。”
郑梉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你杀我郑家子弟,夺我州府,这笔账,我早晚要用你全族的血来算!”
“郑梉,你这丧家之犬。”
阮福澜毫不退让,冷笑连连:
“你倒行逆施,屠戮大明义民。”
“我乃是奉天朝之命讨逆,你若再敢抵抗,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