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的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臣方才立下军令状,要用严刑峻法统御诸军。若福王次子入营,那是打不得,骂不得!将士们看在眼里,怨气如何平息?”
“军令若不能一视同仁,何以服众!”
“臣定下的铁血军规,碰上这位金贵的小王爷,岂不成了全军的笑话!”
孙传庭据理力争。
“陛下三思!刀剑无眼,海外凶险,若小王爷有个三长两短,臣有几个脑袋够砍?”
暖阁内的空气,再次绷紧。
老首辅孙承宗垂下眼帘,连呼吸都停了。
朱由检冷眼看着神情激愤的孙传庭,猛地一拍御案。
砰!
茶盏剧震,茶水四溅。
“孙传庭,你手里捧着的是什么?”
朱由检的声音,如九天沉雷,在大殿内隆隆滚过。
孙传庭被这股帝王之威压得呼吸一滞,他低头,看着双手托着的长剑。
“回陛下,是……天子剑!”
“既有天子剑在手,你还认什么王爷!”
朱由检猛然起身,龙袍卷起一股凌厉的劲风。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孙传庭,一字一顿,字字带血。
“朕告诉你,大明的军营里,没有宗亲贵胄,只有大明的新兵!”
“他们两个想结伴去登州,朕,准了!”
孙传庭浑身一震,只觉得喉咙干得要冒火,半晌,才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臣……领旨。”
朱由检大步走下御阶,来到孙传庭面前,双目如钩,紧紧盯着这位东海经略。
“不必顾忌他朱由榘的身份。”
皇帝的话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
“他老子是福王,但在你的营里,他就是一个大头兵!”
“衣食住行,皆与普通士卒等同!”
“该罚站,就让他站!该在风浪里颠簸,就让他去吐!”
“若是犯了你定下的军规,该挨军棍,就给朕狠狠地打!”
“打断了骨头,也是他自找的!”
朱由检的音调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锥子,狠狠刺入孙传庭的心口。
“大明,不需要养在猪圈里的肥猪!”
“朕要的,是能在塞外猎食,能在海上撕咬的恶狼!”
“他若是吃不了这份苦,受不了这份罪,你让他趁早滚回京城,去当他的福王府二公子!”
“但只要他在你登州大营一天……”
朱由检的眼神冷得像冰。
“敢违抗军令,敢惑乱军心,你的天子剑,一样斩得下宗室的脑袋!”
“朕,绝不追究!”
孙传庭的心神,被这番话彻底震碎。
陛下这是要砸烂大明百年的陈规陋习,用事实证明宗室一样能有所作为!
“臣,明白!”
孙传庭高高举起手中的天子剑,腰杆挺得笔直,声若洪钟。
“入了登州营,便是臣麾下的卒!”
“哪怕是皇天贵胄,若犯铁律,臣,照斩不误!”
“定不负陛下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