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的练兵之法,朕很满意。”
“恩威并施,军纪严明,确是治军的正道。”
朱由检将那本暗黄册子随手一抛,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孙传庭面前的金砖上。
“不过,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这统兵的将校,朕已替你挑了一批,你且看看。”
孙传庭双手捧起那本密折,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与阴冷。
他抬手翻开册子。
他本以为,天子亲选,必然是忠肝义胆的国之柱石。
可随着目光在纸页上扫过,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悍将,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原朔方左卫指挥佥事方强,擢升游击将军……”
孙传庭低声念着,这很正常。
可名字仁发疼。
“方强,作战勇猛。然,贪财好利,嗜赌如命。每逢发饷,必设局聚赌,赢则通吃,输则携部众入勾栏,常夜不归营。曾为分赃,与同僚拔刀相向……”
孙传庭的呼吸,滞涩了一瞬。
他压下翻涌的无名火,继续往下看。
“原宣府右卫把总陈大胆,擢升参将。此人临阵,敢为先登。然,偏好女色,作风粗鄙。曾于塞外剿匪,私匿贼首女眷于军帐,事发,罚俸半年,不思悔改……”
再往后翻。
一个个名字,扇得他脸发烫。
抢掠过蒙古牧民牛羊的。
酒后鞭挞士卒以为乐的。
嗜杀成性,曾试图杀良冒功的。
这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上了战场,是敢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换命的疯狗。
下了战场,是私德败坏、劣迹斑斑的兵痞无赖!
“啪!”
孙传庭猛地合上册子,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忧虑,还翻着抗拒的火。
“陛下!”
孙传庭抱拳,声音沉得像压了万钧巨石。
“这些人,虽都是敢战之士,但这品行……实在不堪入目!”
“臣方才立下军令状,要练跨海铁军,军纪为第一要务!”
“将为兵之胆,将是什么德性,兵就会变成什么野兽!”
孙传庭据理力争,语气愈发急切。
“若让方强、陈大胆之流统领各营,一旦到了异国他乡,远离天朝法度,他们必定会如脱缰野马,纵兵劫掠,淫辱妇人!”
“届时,臣定下的铁律,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纸空文!”
“陛下,王者之师,岂能用这等贪财好色之徒?”
暖阁内,一片安静。
老首辅孙承宗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他比孙传庭更懂这位帝王。
陛下拿出这份名单,就绝不是在考校道德文章。
朱由检看着满脸愤懑的孙传庭,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呵呵一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
“孙爱卿,你是个将才,也是个纯臣。”
“但你,还没明白。”
“朕要打的这场东征,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仗。”
朱由检缓缓走下御阶,来到孙传庭面前。
他的目光沉得像古井,牢牢锁住这位他亲选的东海经略。
“你以为,朕耗费钱粮,动用大明最精锐的士卒,是为了跨过大海,去倭国宣扬圣人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