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尸横遍野。
鲜血,匯成了数条溪流,在草地上蜿蜒流淌,渗入泥土,將青草染成暗红。
残肢、断臂、碎裂的兵甲、瞪大眼睛的头颅……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沈清砚粗略估算了一下。
方才那一式“千莲”,大约收割了……六百余人。
加上最初破阵时杀的二三十人,总共约七百。
也就是说,一万大军,已去十三分之一。
而时间,才过去不到二十息。
“效率不错。”
他微微頷首,对自己这一式的效果颇为满意。
但前方的蒙古军阵,在经过最初的疯狂与混乱后,竟然……重新稳住了。
这些百战老兵,在经歷了同伴如草芥般被屠杀的震撼后,非但没有溃散,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凶性!
他们红著眼睛,喘著粗气,重新结成了阵型。
只是这一次,阵型不再密集。
而是分散、鬆散,彼此间留出足够的反应空间。
显然,他们已经明白,密集阵型在那神鬼莫测的剑气面前,只是送死。
“聪明。”
沈清砚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依然能保持理智,迅速调整战术。
古代军队伤亡超过一成就会溃散,能承受两成伤亡而不乱的已是精锐。而眼前这些士兵,在亲眼目睹同伴被如割草般屠戮、损失已超一成的情况下,竟还能重组阵型,这份坚韧已堪称当世强军。
但——“可惜,没用。”
他握紧手中长剑,身形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大范围的剑招。
而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快的——近身搏杀。
身形如电,突入军阵。
剑光如虹,所向披靡。
他不再追求华丽的招式,不再讲究美学的韵律。
只是杀。
纯粹的、高效的、冷酷的——杀戮。
一剑刺出,必穿透三人咽喉。
一剑横扫,必斩断五人身躯。
一步踏出,必踩碎一人头颅。
一掌拍出,必震飞十人內臟。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格挡,来不及躲避。
蒙古武士们只能看到一道金色残影在军阵中穿梭,所过之处,同伴如割草般倒下。
他们疯狂地挥舞刀枪,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们拼命地射箭,箭矢却总在触及对方身前三尺时,被无形的剑气绞碎。
绝望。
深深的绝望,开始在每个蒙古武士心头蔓延。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是神明对凡人的碾压。
是猛虎闯入羊群般的……戏耍。
沈清砚在军阵中穿梭著,手中的剑从未停歇。
一百。
两百。
三百。
五百。
一千。
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染红的草地越来越广。
他仿佛不知疲倦,真气似乎无穷无尽。
实际上,他的真气消耗確实很大。但每当他感到真气运转稍有凝滯时,便会运转独门心法,从天地间汲取元气补充。
《先天功》修至大成,已近乎天人合一,真气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只要不是一次性透支过度,他几乎可以一直战斗下去。
而蒙古军阵,在损失超过两千人时,依然没有崩溃。
这些百战老兵咬紧牙关,眼睛血红,依旧在军官的怒吼声中前赴后继。
损失达到两千五百人时,阵型开始鬆动,但依旧有人在衝锋。
损失达到三千人时——终於,有人撑不住了。
那是一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弓弩手。
他刚刚射空了箭壶中的最后一支箭,看著那道金色身影如死神般在同伴中穿梭,每一剑都带走数条性命。他的身旁,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被剑气拦腰斩断,上半身落在他脚边,眼睛还睁著,嘴微微张著,似乎想说什么。
年轻弓弩手低头,看著同乡那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来。
“噹啷”一声,强弓从手中滑落。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青衫身影,眼泪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流下。
“饶……饶命……”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
但这轻轻一跪,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旁边一名中年刀盾手看到了这一幕。
他愣了愣,看著自己手中的刀,看著周围满地同袍的尸体,看著那道根本不可能战胜的金色身影。
他也跪了下来。
“噹啷”——盾牌落地。
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第四个……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砰!”“砰!”“砰!”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的蒙古武士,扔掉了手中的刀、枪、弓、弩,双膝跪地,低下头颅。
他们不是懦夫,能在损失超过三成兵力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战斗至今,他们已是这个时代最坚韧最精锐的战士。
但再坚韧的战士,也有极限。
当面对的敌人根本不是人类,当所有的勇武、战技、阵型都毫无意义,当死亡如同收割麦草般轻易而不可抗拒时。
信仰会崩塌。
勇气会溃散。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我们……打不过的……”
“他不是人……是神……是天神……”
“求求你……饶了我们……”
哭泣声、求饶声、兵器落地声,交织在一起。
溃逃的浪潮终於变成了跪地求饶的海洋。
儘管还有部分军官在疯狂怒吼,挥刀砍向跪下的士兵,但已经无济於事。崩溃一旦开始,便如雪崩般无法阻挡。
一万精锐,在损失超过三千人后,终於……彻底崩溃了。
不是溃逃,而是跪地投降。
沈清砚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手中长剑的金芒微微黯淡。
周身三十丈內,再无一个站立的敌人。
只有满地残尸,和更远处,黑压压跪倒一片、颤抖著低下头颅的蒙古武士。
粗略看去,还有近七千人活著,但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