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看著周伯通那副眼巴巴、恨不得立刻扑到神鵰身上的急切模样,不由得莞尔。
他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轻羽般自雕背上飘然而下,落在周伯通身前三尺之处,依旧含笑,却微微抬手,示意周伯通稍安勿躁。
“师父莫急,神鵰在此,飞天之乐稍后便得。”
沈清砚温言安抚,隨即目光转向不远处那十余名脸色惊疑不定、仍手持破损金丝网的绝情谷弟子,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三分不容置疑的淡漠。
“只是,先得將眼前这些扰了师父清兴、不知进退之人打发了才好。”
话音刚落,绝情谷那名樊姓绿衣弟子已脸色铁青。
他虽震慑於沈清砚驭雕降临的威势与那莫名其妙的“师徒”关係,但师门重宝被毁、同门受辱,更兼师命在身,岂能因对方三言两语便退缩
尤其此刻见沈清砚如此年轻,言语间竟视他们如无物,不由怒从心头起,厉声喝道。
“阁下何人此乃我绝情谷清理门户、追拿毁谷凶徒,与阁下何干速速退开,否则休怪我等阵法无情!”
他口中虽硬,实则心中打鼓,说话间已暗暗打出手势。周围十余名绝情谷精英弟子强压心中惊惧,立刻身形闪动,再次展开阵型。
即便金丝网已因方才落地时的慌乱与风压略显散乱,但多年合击训练的本能犹在,顷刻间又將那闪烁著寒光的特製渔网隱隱罩向沈清砚与周伯通所在方位,只是这一次,更多了几分如临大敌的凝重。
沈清砚负手而立,对那缓缓围拢、暗藏杀机的“金丝天罗阵”恍若未见,甚至未曾多看那樊姓弟子一眼,只是对身旁还在探头探脑打量神鵰的周伯通隨意道。
“师父且看,弟子这点微末伎俩,可还入眼”
言罢,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右手並指,凌空虚虚一划。
“嗤——!”
一道清越如裂帛、却又凝练到极致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没有耀眼光芒,没有骇人声势,只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在场所有习武之人瞬间寒毛倒竖的锋锐之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那气息纯粹、凝聚、迅疾无伦,好似能切割开空气本身!
这道无形剑气所指,並非持网弟子,而是那面坚韧无比、缀满磁石倒鉤的金丝大网中心!
“不好!”
樊姓弟子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想要变阵已是不及。
只听“噗噗噗”一连串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道看似轻描淡写的剑气,触及金丝网的瞬间,竟如热刀切入牛油,毫无滯涩!
號称刀剑难伤、內劲难摧的金丝混合玄铁线,在这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面前,竟脆弱得如同普通麻绳!剑气过处,金丝寸断,网上镶嵌的磁石、倒鉤、餵毒匕首叮叮噹噹坠落一地!
这还没完!
剑气破网之后,其势不衰,更在空中一分为三,化作三道更细却更显凌厉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三名分持渔网一角、站位最关键的绝情谷弟子!
那三名弟子只觉眉心或喉间一凉,甚至连痛感都未曾清晰传来,眼中惊骇之色刚刚浮现,便已意识涣散,哼也未哼一声,软软倒地,气息全无。每人要害处,皆有一处手指头大小的血痕。
渔网核心被破,关键持网者瞬间毙命,原本看似严密凶险的“金丝天罗阵”,顿时如被抽去了骨架,轰然溃散!
剩余弟子手握残破网绳,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绝情谷祖传赖以成名的合击阵法,竟在对方隨手一指之下,土崩瓦解,还搭上了三名同门的性命!
这已非破阵,这是碾压!是彻头彻尾、毫无花巧的力量凌驾!
全场死寂。
唯有秋风捲动破碎金丝和血腥气的细微声响。
蒙古武士们再次集体失语,望向沈清砚的眼神已近乎看神明妖魔。
金轮法王嘴唇微微颤抖,背后已被冷汗浸透。他自忖若陷入此阵,即便能仗著功力深厚、金轮锋利勉强自保或破网,也绝无可能如此轻鬆写意,更別说瞬息间杀人破阵於无形!
这手段……已非他所能理解。
忽必烈死死抓住栏杆,指尖深深陷入木中,胸中那团野火却燃烧得前所未有地炽烈!
这就是沈清砚的实力!不,这或许还不是全力!轻描淡写,剑气,取人性命如摘花拂叶!得此一人,千军万马何足道哉!
周伯通先是嚇了一跳,待看清那渔网破碎、三人倒地,他眨了眨眼,猛地一拍手,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小子!这手功夫漂亮!比用蛮力撕扯好玩多了!”
他完全没在意死了人,只觉得这“徒弟”露的这一手既厉害又“有趣”,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剑法指法都来得乾脆利落,顿时对沈清砚更“满意”了,连声催促。
“好了好了,苍蝇打跑了!乖徒弟,快带师父上天!”
沈清砚微微一笑,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掸去了几点尘埃。他目光扫过剩余那些面如土色、进退失据的绝情谷弟子,声音平淡无波。
“回去告诉公孙谷主,人我带走了。若再纠缠,便不是今日这般客气了。”
他对那老色鬼的公孙止可没什么好感。
说罢,沈清砚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早已按捺不住的周伯通温言道:“师父,请。”
周伯通早已急不可耐,闻言欢呼一声,也不用沈清砚帮忙,身形一晃,便如一只大马猴般轻巧地跃上了神鵰宽厚的背脊,兴奋地左摸摸右拍拍,嘖嘖称奇。
沈清砚对小龙女微微頷首,两人也飘然上雕。
神鵰昂首长鸣,声震四野,巨大的双翼猛然展开,眼看便要载著三人冲天而起。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忽必烈终於从极度的震撼与狂热的思虑中挣脱出来。
他非常清楚,若此时放任这师徒二人如此离去,日后再想寻得如此良机,只怕难如登天!
“沈盟主!老前辈!且慢!”
一声洪亮的呼喊,清晰地送到即將离地的三人耳中。
只见忽必烈快步走到神鵰前方不远,不顾可能被巨翼扫到的风险,竟独自一人越眾而出,对著雕背上三人郑重抱拳。
他身后,金轮法王、尹克西等人虽满心惊惧,却也只得硬著头皮跟上,远远站定,不敢靠近。
“沈盟主神技通玄,周老前辈游戏风尘,真乃世外仙侣般的人物!如今能得见三位仙顏,实乃本王三生有幸!”
忽必烈目光灼灼,脸上洋溢著毫不作偽的热情与敬重,声音诚挚无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绝情谷弟子的尸体与破碎的渔网,语气转为肃然。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冒犯仙驾,死不足惜!本王营中竟让此等宵小惊扰了三位,实是本王疏忽!”
话锋一转,他脸上重新堆起豪迈笑容,朗声道。
“三位远道而来,又经此纷扰,想必尚未用膳。本王不才,愿略备薄酒,一来为周老前辈接风洗尘,庆贺师徒重逢之喜。”
“二来,亦是向沈盟主赔罪,聊表方才营中下属无礼冒犯之歉意。我蒙古虽处塞外,亦有肥羊美酒,歌舞健儿,愿请三位赏光,容本王稍尽地主之谊!”
他这番话,可谓给足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