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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罪剑峰(1 / 2)

“內门弟子陆晓峰”

罗长老闻声一愣,心中疑竇丛生。这位神秘前辈以雷霆万钧之势攻破山门,洗劫宝库与藏经阁。

此时为何……会突然关心起区区一名內门弟子

这陆晓峰他隱约有些印象,似乎是铸剑堂秦正阳一系的年轻弟子,天赋尚可,但也仅此而已,如何能入得这位的法眼

他小心翼翼地微微抬头,目光飞快地扫过沈云溪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试图从中捕捉一丝情绪的端倪,可什么也没发现。

罗长老斟酌著措辞,试探问道:“不知……这陆晓峰与前辈之间,是……”

“这个你就別管了。”

沈云溪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寒泉,打断了罗长老的话,“你直接告诉本座,他人在何处就行”

刚刚在山门附近的那座剑峰上,沈云溪並未发现陆晓峰的身影,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按照常理,天剑门遭遇他这么一位强敌的入侵,警钟长鸣,但凡留守宗门的弟子应该都被召集起来结阵御敌。

可偏偏,哪里都没有陆晓峰的影子。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念及此处,沈云溪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罗长老身上,冰冷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刀锋,刮过罗长老的每一寸皮肤,等待著他的回答。

罗长老浑身一颤,背后冷汗浸透。他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目光中蕴含的凛冽杀意与不耐。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回答稍有迟滯或令对方不满,下一刻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回……回稟前辈!”

罗长老不敢有丝毫隱瞒,甚至连头都不敢再抬,语速极快地答道:“陆、陆晓峰,他现在……正被关押在罪剑峰!”

“嗯罪剑峰!”

沈云溪眉头猛地一拧。

这个名字,一听便知是宗门惩戒重犯的凶煞之地!一股比之更加凛冽的杀意像是火山爆发般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前辈饶命!这不关晚辈的事啊!”

罗长老嚇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声音带著哭腔,连忙撇清关係说道:“是秦正阳!是秦正阳这廝亲自下的命令!”

“就在今天上午,宗门接到一则从流云坊市传来的紧急消息后,秦正阳便暴怒不已,亲自下令,说是……说是陆晓峰勾结外敌,意图叛宗!然后便当眾废除了他的修为,直接打入罪牢峰內,还……还下令每日需受『万剑穿心』之刑,以儆效尤!”

罗长老每说出一个字,周围的温度似乎就骤降一分。

说到“万剑穿心”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他偷偷用余光瞥去,只见沈云溪负手而立,青衫无风自动,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仿佛覆盖了一层寒霜,眼中虽无雷霆怒火,但那深潭般的眸子里酝酿的寒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沈云溪的心中,怒意与杀意同时翻涌。

流云坊市的消息自然是厉飞羽斩杀温自如、救走陆开山夫妇之事。

他还是有些大意了,或者说,低估了秦正阳的狠辣与多疑。

本以为厉飞羽这个“已死之人”暗中出手,且行动迅速,应能最大程度避免牵连陆晓峰。

却没想到,秦正阳根本不去详细调查,直接採用了最粗暴也最有效的“连坐”与“震慑”手段。

寧杀错,毋放过。用陆晓峰的惨状,来警告可能存在或是隱藏在暗处的“厉飞羽同党”,同时也是发泄其怒火。

沈云溪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將翻腾的杀意压下。

从罗长老的话中可知,陆晓峰人还活著,只是修为被废。修为被废,丹田受损,固然是沉重打击,但对於如今身家丰厚、手握无数资源的沈云溪而言,並非无法弥补。

日后寻得或炼製一些修补丹田、重塑道基的丹药,让陆晓峰重新修炼回来就是。

“哼,倒是便宜秦正阳了,让他死得太过轻鬆!”

沈云溪冷哼一声,对著跪倒在地的罗长老说道:“起身,带路!”

“是!是!晚辈遵命!”

罗长老如蒙大赦,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整理狼狈的仪容,连忙躬身在前方引路。

他此刻心中已然明了,这神秘前辈与陆晓峰之间,关係绝非寻常。

再联想到刚刚收到的、关於厉飞羽在流云坊市悍然救走陆开山夫妇的消息……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厉飞羽前脚刚救走陆开山夫妇,这位神秘前辈后脚就上门,以摧枯拉朽之势攻打天剑门……这两者之间,恐怕存在著极其紧密的联繫!

莫非,厉飞羽背后真正的靠山,就是眼前这位青衫前辈可若是厉飞羽真有如此强硬的靠山,当年又怎会甘受宗主袁天衡的胁迫,在天剑门效力二十余年,屡次涉险

这说不通啊!除非……厉飞羽与这位前辈的关係,是最近才建立或明確的又或者,这位前辈是近期才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实力

无数疑问在罗长老脑海中盘旋,但他丝毫不敢表露,只是埋头带路。

两人速度极快,穿过重重殿宇楼阁,越过数座山峰,很快便来到天剑门深处一片格外荒凉阴森的区域。

眼前,一座截然不同的孤峰耸立。

此峰显得有些灰暗,岩石嶙峋陡峭,几乎不见草木,唯有零星的几丛枯黄的苔蘚点缀其间,散发著浓烈的死寂与破败气息。

峰顶之上,並非殿宇或亭台,而是插著一柄巨大无比的、看似石质的断剑!

断剑剑身布满风蚀的痕跡与暗红色的斑驳,一股惨烈肃杀气息隱隱从断剑上瀰漫开来,笼罩著整座山峰。

仅仅只是靠近这座“罪剑峰”,罗长老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而一旁的沈云溪则是眉头微蹙,神识细细感知。

他发现,这山峰周围瀰漫的,並非纯粹的灵气,而是一种混杂了金铁煞气以及某种阴寒之气的诡异“场域”。

这“场域”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持续不断地侵蚀著进入此地的生灵。

皮肤表面传来隱隱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微剑气在切割,连神魂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可以想像,一名修士,尤其是修为被废、失去灵力护体的修士,被关押在此等地方,即便没有额外的刑罚,仅仅是日夜承受这种环境的侵蚀,便已是足以让人精神崩溃,肉体衰亡。

“这些大宗惩治弟子的手段倒是花样颇多!”沈云溪心中暗忖。

“前辈,这里便是罪剑峰了。”

罗长老声音乾涩地介绍道:“此峰……主要便是用来关押、惩处宗门內那些被认定为罪大恶极、或犯下重罪的弟子和长老。峰內自成禁制,灵气稀薄且充满煞气,对修行有损无益。”

沈云溪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頷首:“进去。”

罗长老连忙引著沈云溪降落在断剑底部的山壁前。

这里有一扇紧闭的玄铁石门,罗长老上前,取出一块身份令牌,配合几个特定的法诀打入石门。

伴隨著沉闷的“嘎吱”声,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內打开,一股比外界更加浓郁阴冷、混杂著霉味与淡淡血腥气的污浊气息扑面而出。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昏暗的通道,两侧石壁上镶嵌著发出惨澹白光的萤石,映照出粗糙的石壁和地面。

“前辈请隨我来。”

罗长老率先走入通道,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道:“罪剑峰內部共分七层,形如倒塔,越往下关押的犯人罪责越重,禁制也越强。”

“第一、二层关押的多是炼气期犯事弟子,第三、四层则是筑基期弟子,第五、六层用以关押金丹期的长老或敌人。”

“至於第七层……据说构造极为特殊,布有更强的封禁大阵,理论上可用於关押元婴修士,不过至少近数百年来都是空的。”

“原本每一层都有专门的执事弟子和至少一名长老轮值看守,但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调去了溪水涧,只剩下一些最低限度的禁制在自动运转。”

“不过,每一间牢房本身都经过特殊炼製,並加固了阵法,从內部极难打破,只能从外部以特定方式开启。”

“陆晓峰……就被关在第四层东侧的一间水字號牢房內。”

通道蜿蜒向下,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很快,他们经过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入口,里面隱约传来一些微弱的呻吟或啜泣声,但更多的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越往下,那股阴寒煞气越重,空气也越发沉闷。

当来到第三层时,经过一处较为宽敞的甬道,两侧牢房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几张枯槁骯脏、写满绝望的面孔挤到牢门的小窗后,看到罗长老的服饰和沈云溪这个陌生面孔后,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长老!长老饶命啊!我是被冤枉的!”

“前辈!救救我!我可以给您当牛做马!”

“放我出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悽厉的呼喊与哀求连成一片,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这些被长久关押、折磨的修士,无论最初因何入狱,此刻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无论是罗长老还是沈云溪,对此都无动於衷。

两人迅速穿过第三层,继续向下。

终於,抵达第四层。这里的牢房看起来更加坚固,门上的符文也更复杂。

按照罗长老的指引,他们很快来到了东侧区域,找到了那间“水字七號”牢房。

牢门紧闭,门上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窥视孔。沈云溪神识一扫,牢內景象瞬间映入脑海。

……

牢房不大,四壁都是冰冷的玄铁混合某种特殊矿石铸成,墙上固定著几根粗大的黑色锁链。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身影,四肢被紧紧锁在墙壁上,头颅低垂,长发散乱,遮住了面容。

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虚弱无比。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其头顶上方尺许处,悬浮著一座尺许见方的微型阵法。

阵法缓缓旋转,不时有极其微弱的剑光从中分离出来,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那人的头顶……

虽然此刻並非“万剑穿心”刑罚发作的时辰,但这阵法显然处於持续激活的“待命”状態,仅仅是其散逸的丝丝剑光,便足以让失去修为的陆晓峰时刻承受著神魂被针扎般的痛苦,堪称一种持续的精神凌迟。

沈云溪看著陆晓峰这副模样,忍不住心中一揪,暗暗嘆了一口气。

当年的孩童,意气风发,拜入天剑门寻求大道,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根源竟是因为与自己的牵连。

他挥了挥手,示意罗长老退后。罗长老识趣地退到数丈之外,垂首而立。

沈云溪抬手,五指虚按在那坚固的牢门之上。

门上禁制感受到外力,立刻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幕浮现,抵抗著他的手掌。

沈云溪眼中厉色一闪,掌心五色灵光微微流转,並非强横的衝击,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瞬间解析並震动了禁制的几个关键节点。

“咔嚓……”

那淡金光幕闪烁了几下,骤然黯淡。紧接著,厚重的玄铁牢门,连同其后的门閂机关,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细腻的铁粉,簌簌落下,露出了牢房內的景象。

沈云溪迈步走了进去。

牢內的阴寒与煞气非常重,他走到那被锁链禁錮的身影前,看著对方低垂的头颅和凌乱髮丝间露出的苍白侧脸,轻声开口道:“唉,晓峰侄儿,你受苦了。”

声音很轻,却极为温和。

那低垂的头颅,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息,陆晓峰才极其缓慢地微微抬起头颅。

他的双眼原本涣散无神,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此刻,这双眼睛艰难地转动,一点点地聚焦,望向牢门口逆光而立的青衫身影。

由於长久的精神折磨与虚弱,他的反应变得极其迟钝。

他看著沈云溪,看了好久,眼中充满了茫然与困惑,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陆晓峰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嘶哑乾涩、几乎难以辨认的声音。

“你……你是……”

“你应该从你父母口中听说过我。”

沈云溪脸上露出一抹带著安抚意味的微笑,温声道,“我名——沈云溪。”

话落,如一道惊雷迸现,劈开了陆晓峰脑海中混沌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