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泽这地界，阴气缠著骨头缝钻，吸进肺里的气都带著冰碴子的腥味。
王彬垣像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没费多少工夫，便在高处瞧见了一方寒潭——潭心汩汩翻涌著精纯的寒气，是口活著的二阶水灵眼。潭边蹲著个大傢伙，金丹后期的玄冰蟾，像尊青灰色的石雕，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出活气。他披著匿影遁形纱，在雾里猫了两天，身子都快和冰雾冻在一块儿了。
第三天，两道水蓝色的遁光打著旋儿落下。是碧水天宫的人，两位女修，金丹后期的修为，虽不是洛清寒、冷凝月那般名动四方的核心，却也算宗门里拿得出手的好手。她俩一眼就锁定了寒潭里的灵玉胚胎，脸上那点喜色，藏都藏不住。低声交换了几句，剑光便与冰晶术法一同泼洒出去，压向那头玄冰蟾。
碧水天宫的功法，到底有独到之处。二人进退合宜，冰晶缠著剑芒，將那畜生逼得步步后退。缠斗了近一个时辰，玄冰蟾终究不支，重伤沉入潭底。两位女修也是强弩之末，脸上血色褪尽，气息浮乱，可眼里跳动著光——潭心那枚湛蓝灵玉已然成形，精纯的寒气正一丝丝溢出来。
就在指尖即將触及灵玉的剎那——
王彬垣动了。
他没袭向女修，却在暗处將《乙木神雷诀》的劲气，凝成一线青黄，悄无声息地刺入寒潭边的地脉。木雷之力，生机与毁灭交缠，轻轻一搅，原本温顺循环的水脉灵气猛地一滯，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蛇，疯狂躁动起来！
淬炼之劫，霎时降临。
更麻烦的是，劫气里混进了一丝不该有的雷霆属性，麻而暴烈。
“咦”两位女修猝不及防，只觉得灵玉反噬的力道又重又刁钻，带著针刺般的麻意。刺骨罡风平地捲起，裹著锋锐冰晶和细碎电火，劈头盖脸砸下。两人慌忙催动残存法力抵挡，可方才恶战消耗太大，顿时左支右絀，护体灵光明灭不定，好不狼狈。
这一炷香的淬炼，漫长得像熬过了一季寒冬。待罡风渐散，两人面如金纸，虚浮在半空，连喘息都带著颤音。
也就在这一刻，王彬垣从浓雾里走了出来，步子不紧不慢。
“谁！”女修惊得强提一口气，冰晶长剑横在身前，指尖却微微发颤。
王彬垣在三十丈外站定，这个距离，恰好能让对方稍感安心。“天道宗，王彬垣。见过二位仙子。”
听得是正道同门，紧绷的弦鬆了半分，警惕却未减：“王道友……这是何意”两人心中暗惊，此人隱匿之法如此高明，若他不出声，自己只怕到死都发觉不了。
“方才淬炼劫气有异，是王某动了些手脚。”王彬垣说得直接。
“你！”女修怒目圆睁，身子却僵著没动——此刻妄动，与自杀无异。
“並无恶意。”王彬垣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只想做笔买卖。”他翻手，亮出一叠符籙和一枚玉简。“金刚壁垒符，十张，撑开的护罩能抵金丹后期数次全力轰击。玉简里记了附近三处可藏身疗伤的安全点，还有避开几头四阶妖兽巢穴的路线。”
他目光掠过女修手中那枚湛蓝灵玉：“用这些，换二位手中这枚水灵玉。交易完成，王某立刻离开，绝不行尾隨偷袭之事。”
沉默在寒雾里瀰漫。不甘心是必然的，这灵玉是她们几乎拼了命才拿到手。可眼下法力十不存一，形同废人，隨便来个敌手都足以致命。那金刚壁垒符確是雪中送炭，安全点的信息更是买都买不来。打这副残躯，怕是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
年长些的女修咬了咬下唇，嗓音发乾：“王道友……好手段。玉……给你。”她將尚带寒气的灵玉拋出，同时接过符籙玉简，迅速查验。
王彬垣接住灵玉，入手冰凉，水灵气精纯饱满。他略一頷首：“两清。二位保重。”说罢身形一晃，便没入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两位女修相视苦笑，不敢耽搁，立刻激发一张金刚壁垒符护住周身，依著玉简指引，踉蹌寻地疗伤去了。
手背烙印微微一烫：
灵玉：5（水中品）
王彬垣没走远，仍在寒雾泽边缘游弋。几日后，一片广袤冰原展现在眼前。此地酷寒更甚，风像钝刀刮著皮肉，目之所及儘是万载玄冰，巍峨冰山沉默矗立。
在一座冰山脚下，他感应到了熟悉的凌厉剑气，还有混乱暴烈的能量波动。匿踪靠近，只见冰凌纷乱的战场上，一道白衣身影正与七八头独角地龙缠斗。那地龙形似穿山甲，独角能在冰层中自如穿梭，速度极快，皆是四阶巔峰的凶物。
是冷凝月。
她依旧清冷如雪，只是白裙上溅开了几朵冰蓝色的血花，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了些。手中冰晶长剑洒开漫天寒影，將扑上的地龙或斩退或冰封，奈何这群畜生皮糙肉厚，不畏严寒，又配合默契，死死將她缠住。战场中央的冰穴口內，一股浑厚精纯的土灵气正隱隱透出。
王彬垣没动，只静静藏在冰丘之后观望。冷凝月的剑法已近化境，对冰系法则的掌控令人惊嘆，但对上这些天赋抗冻的妖兽，消耗实在太大。
又过了半柱香，冷凝月眼中寒芒骤盛，身形倏然后撤，冰晶长剑竖立胸前，法诀默诵。剎那间，以她为中心，温度骤降至恐怖境地，连空间都仿佛被冻出裂纹！无数极致冰晶凭空凝结，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冰晶风暴，轰然席捲兽群！
“玄冰净世冰封千里！”
风暴过处，地龙动作僵滯，体表冰层疯长。为首两头瞬间被冰封、绞碎！余下地龙惊恐嘶鸣，纷纷钻入冰层逃窜。
施展此招后，冷凝月脸色更白，气息滑落一截。她未追，闪身至冰穴口，玉手探入，精准取出一枚浑黄厚重、土系灵力沉凝如山的灵玉。
灵玉入手，淬炼即至。土黄色灵光化为尘沙旋涡，包裹其身。她闭目凝神，默默承受。
直至淬炼光华散尽，王彬垣仍未现身。
冷凝月將土灵玉收起，略作调息，忽地转头，清冷目光如冰箭，直射王彬垣藏身的冰丘。
“出来。”
声音不大，却穿透寒风，清晰入耳。
王彬垣心知隱匿已被识破，便撤去遁形纱，自丘后缓步走出，拱手道：“冷道友，別来无恙。”
冷凝月看著他，眼中並无敌意，开口却直截了当：“以此玉，”她示意方才收取土灵玉之处，“换你三张『小挪移符』。”
王彬垣微怔。他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目標更是他身上炼製不易的保命符籙。迅速权衡，冷凝月实力强横，此刻虽耗力不小，却绝非可欺之辈。她既提出交换，已是表明了態度。
更重要的，是那份心照不恩的旧事——当年自幽魄古道返回，被两派追杀至山穷水尽时，那道及时阻敌的玄冰山壁……虽她从未言明，王彬垣心里却早已认定。
恩，当还。
“冷道友於我有相助之情，符籙之事，自然好说。”王彬垣坦然道，取出两张小挪移符，同时將之前得来那枚水属性中品灵玉也托在掌心，“两张小挪移符，加这枚水灵玉，换道友手中土灵玉，如何水灵玉於道友功法，应当更为契合。”
冷凝月的目光在那枚湛蓝灵玉上停留一瞬，眼底似有微澜漾开。她修《玄冰净世诀》，精纯水灵力正是所需。
她未多言，点了点头：“可。”
交易利落完成。王彬垣得了那枚品质更胜半分的土灵玉，冷凝月则收穫了保命符籙与更合己用的水灵玉。
“葬星渊，小心。”交换完毕，冷凝月忽然低声吐出四字，旋即不再多言，身化冰蓝流光，瞬息消失於天际。
王彬垣握著手心尚带余温的土灵玉，望向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明了。连她都特意提及葬星渊，那地方，恐怕早已是顶尖天骄们暗流涌动的目標了。而她换走小挪移符，大抵也是在为踏足那绝地做准备。
手背烙印再热：
灵玉：5（土中品）
日子在谨慎探索、偶尔侥倖与时刻紧绷中流过。靠著“真知”对环境的敏锐解析，王彬垣避开了数次埋伏与天然险地，又凭实力硬取了两处一阶灵眼与一处二阶风灵眼。灵玉总数，慢慢攒了起来。
两年时光，仿佛只是指尖漏过的沙。
这一日，正在戈壁中潜行的王彬垣，心头驀地一跳。他抬头望向始终铅灰的天空，虽无日月，却清晰地感觉到——整个灵海空间的“呼吸”变了。
一种源於大地深处的磅礴脉动隱隱传来，空气中原本惰性的灵气骤然活跃，各色能量流增强、交匯，在天际拉出一道道绚烂而危险的光虹。远处闷雷般的响声滚动，仿佛地脉正在翻身。
“地脉灵潮……总算来了。”王彬垣精神一振。据“真知”早先推演，灵潮期间，移动灵眼现世的频率与品质都將飆升，轨跡也更易捕捉。
他即刻沟通“真知”：“调取灵潮路径模型，结合实时波动，锁定高品质移动灵眼最可能出现的区域。能量授权，0.05%。”
“指令接收。分析中……能量储备自16.38%降至16.33%……分析完成。未来十五日高发区概率排序：流沙河域（土属性为主，47%）；空青峰林区（风、空间属性混杂，31%）；雷鸣峡谷外围（雷属性，15%）……”
“流沙河，空青峰。”王彬垣目光锁定前两名。他决定双线並进，先取较近的流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