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雷光炸裂,王彬垣將追云逐电靴催动到极致,遁速已然提升至这具肉身所能承受的顶点。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烈的青色电芒,在危机四伏的灵海虚空中悍然撕开一道裂隙,直掠而出。直到飞遁出近千里,再三確认身后並无半点追踪的气息,他紧绷的心神才略微一松,將速度缓了下来。
神识如一张细腻的蛛网悄然铺开,谨慎地扫过下方那片破碎而紊乱的空间。此地能量流转虽杂乱,却不算狂暴,勉强可作暂时棲身之处。
未费多少工夫,他便寻到了一处天然掩体——几块巨硕陨石半掩之下,一道幽深的裂隙。入口处能量涡流浑浊如浆,恰好能遮蔽绝大多数探查视线。王彬垣身形如游鱼般轻轻一折,悄无声息地滑入其中。
裂隙內部远比外观曲折,蜿蜒数十丈后,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出一处约两三丈方圆的密闭洞窟。四下死寂,灵气近乎枯竭,唯有稀薄的空间能量如蠕虫般缓缓流动。
刚一落脚,王彬垣便动作迅捷地在入口布下数道预警与隔绝禁制,隨即盘膝坐下。他面色依旧苍白,气息略显急促。先前硬抗雷劫,又亡命飞遁,即便以金丹后期的修为底蕴,也难免损耗颇巨。然而真正令他心绪沉鬱的,却是赵乾那番言辞——以灵玉折算人情,將生死並肩的情分冰冷地摊开算计。
同门之谊,大道之爭,当真能淡漠至此么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按下心中翻涌的烦闷,服下一枚回气丹药,闭目调息。约莫半个时辰后,脸上才恢復些许血色。
略得喘息,王彬垣立即內视己身。神识扫过经脉,虽如灼烧般刺痛,但在《太初鸿蒙造化经》持续运转滋养之下,並未伤及根本。法力流转顺畅,金丹稳如磐石。唯独道袍左袖处,此前被那魔修阴毒魔气擦过,虽已净化,布料上却留下一片难以消除的腐蚀残痕,如同溃烂的疮疤。
可当他的神识仔细扫过曾被魔气沾染的血肉时,眉头却骤然锁紧。一股极淡、若隱若现的阴冷之意,如附骨之疽般縈绕不去。他反覆探查数遍,甚至引动一缕鸿蒙造化之气冲刷,却仍未寻到丝毫实质的魔气残余。
“是魔气侵染过深,留下了『印痕』亦或只是我心有疑影”王彬垣心下暗忖,警惕却不减反增。天魔宗手段诡譎阴毒,不得不防。
他暂將疑虑按下,正欲起身另寻更为稳妥的藏身之处,眼角余光却被裂隙角落漂浮的一个微小黑点吸引。
那黑点在昏暗中缓缓飘荡,若非王彬垣目力过人,极易忽略。凑近细看,竟是一只式样寻常的黑色储物袋,表面沾有焦痕与早已发黑的斑驳血渍。观其飘浮轨跡与残留的那丝阴冷腥气,此物多半属於那名被赵乾一掌击飞、生死不明的天魔宗魔修。
王彬垣目光一凝。他並未贸然触碰,而是隔空以灵力將其摄至身前尺许,神识如细针般层层刺探,反覆查验数遍,確认並无隱藏禁制、追踪標记或恶毒诅咒后,方才谨慎地將其打开。
內部空间不大,物品堆放杂乱,可见原主人並非细致之辈。其中有不少上品灵石,数瓶魔气森然的丹药,几枚色泽晦暗的玉简,应是记载了某种魔功,另有些杂七杂五的炼材符纸。
然而,角落一物格外醒目——一只以封灵玉製成的盒子。盒身鐫刻著精密的封禁符文,显然並非凡品。
王彬垣心念微动,既有期待亦存戒备,隔空掀开了盒盖。
霎时间,一股精纯浩瀚、生机盎然的木属本源气息扑面而来。盒中静臥一枚鸡蛋大小、通体翠色流莹的灵玉,宛若將一汪碧波春水凝结其中,光华內敛,生机氤氳。仅是泄露的一丝气息,便让这死寂的洞窟平添了几分鲜活之气。
木属性灵玉!观其品相,至少也是二阶上品!对於木灵根修士,或是如他这般兼修木行功法之人,此物乃是结婴筑基、稳固道基的罕世奇珍。
此玉显然是那魔修劫掠而来的战利品,尚未捂热便遭重创,储物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飘落至此。
“倒是……天降机缘。”王彬垣低语,心中却並无多少捡漏的欣喜,反倒更沉了几分。他抬手將灵玉摄入掌中。
入手温润,如握暖阳,蓬勃生机顺经脉缓缓浸润,令他精神一振,先前疲惫消散大半。正当他欲沉心细察之际——
识海深处,器灵“真知”那冰冷无波的声音骤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目標『木属性灵玉』內部存在异常能量结构。深度扫描启动……消耗储备能量0.05%……扫描完成。確认存在隱秘追踪印记。印记手法精妙,深植於灵玉本源生机脉络之中,具备高度潜伏特性。若强行抹除,將导致灵玉功效永久性损毁七成以上,且极大概率触发预警或反噬。能量纹路匹配度约九成,疑似天魔宗核心秘传『阴傀牵丝印』,施术者修为至少金丹后期,与已知目標『李子熹』高度吻合。”
王彬垣手臂驀然一僵,眼中寒光乍现!
陷阱!果然是连环算计!
那魔修隨身携带这等被种下印记的灵玉,绝非无意。这多半是李子熹一系惯用的毒计——將此类“饵玉”交由精锐弟子携带,或刻意令其“遗落”於战场。一旦有人贪心拾取,便成了活生生的信標,行踪暴露无遗。甚至在炼化关键之时,印记中暗藏的阴毒后手骤然反噬,足以令人修为尽废,沦为傀儡。
好手段。撒网布饵,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可谓步步为营。
回想方才,那魔修重伤拋飞,这储物袋“恰好”飘至附近……如今细思,岂是能量乱流所致的巧合恐怕是那魔修濒死之际,不惜耗竭最后余力,故意將此袋掷向此处,只盼有“鱼儿”上鉤。
王彬垣心中並无惧意,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凛冽的弧度:“想以此等阴私伎俩算计於我令我成为眾矢之的,或坏我道基可惜,你千算万算,却未算到我身怀『真知』!”
“此印对旁人或是无解之局,但在能洞彻本源结构的『真知』面前,不过裸裎之靶。此玉,我收了;你这追踪之念,我也一併断了。且看到头来,究竟是谁入了谁的彀中!”
他行事果决,毫不拖沓。先將灵玉重新封入玉盒,接连贴上“镇封符”、“净灵符”与“反溯隔绝符”三道符籙。隨即心念一动,並未將其存入寻常储物袋,而是直接送入胸前那枚玄奥的“蕴空珠”內,特意安置於布有微型隔离阵法的角落。蕴空珠自成一方小天地,规则特异,应能极大屏蔽那“阴傀牵丝印”的感应。
此地不宜久留!须儘快寻一绝对隱秘之处,將此隱患彻底拔除。
王彬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至几乎看不见的青色雷影,悄然遁出裂隙。他並未祭出显眼的“青虹遁天舟”,此等危机四伏之时,雷遁之术配合追云逐电靴,才是隱蔽疾行的上选。
方向他隨意择了一处与赵乾、魔修以及自身来路皆不相同的荒寂方位,埋头疾驰。途中更不时变换高度,刻意穿梭於几处能量乱流之中,以搅乱可能存在的追踪痕跡。
足足飞遁了大半日,跨越不知几万里之遥,直至血契令上显示的时间跳过整一日,王彬垣方在一片死寂的巨型陨石坑边缘,寻得一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