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著湿冷的寒气,卷过青石板路,將沈清瑶肩头的围巾吹得翻飞。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口敲门,母亲繫著藏青布围裙出来开门,手里还捏著半截没包完的薺菜餛飩。
母亲脸上漾开笑:“回来了!”
沈清瑶握著行李箱冰冷的拉杆,指节微微泛白,轻声道:“嗯嗯,学校有点事耽搁了。”
父亲放下手机,从房间里踱出来,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带著几分篤定:“是在外面兼职吧”
母亲立刻接话,语气里带著熟稔的理所当然,像是早就盘算好的:“那正好,你弟弟今年的新衣服就你给他买吧。”
这话像一片薄冰,轻轻落在沈清瑶心上,瞬间融开一丝凉意。
她才刚踏进门,鞋底的灰尘还没来得及蹭乾净,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上。
她拢了拢围巾,將脖颈往暖绒里缩了缩,没应声,只弯腰把带回来的礼盒往桌上放:“给你们带了些东西。”
母亲的目光匆匆掠过礼盒,连拆封的意思都没有,转而拉住她的手,语气热切:“男孩子,过年穿得体面些,也好在同学面前抬得起头……”
后面的话,沈清瑶没太听清。
她只觉得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江南的寒意像是顺著门缝钻进来,缠上了她的骨头缝,连带著心口都泛起冷意。
她不是不情愿给弟弟买衣服,只是舟车劳顿的疲惫还没散去,扑面而来的不是关切,却是明晃晃的索取。
心里那点不舒服,像颗被温水泡开的梅子,酸意浅浅地漫上来,涩得人眼眶发紧。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好,我一会给他转帐。”
母亲的眉眼立刻舒展开,拍著她的手笑出了声:“我就知道我们清瑶最懂事。”
沈清瑶点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先把行李放到房间去吧,马上开饭了。”母亲说著,转身又扎进了厨房。
沈清瑶拉著行李箱回房间,推开自己的房门时,一股尘封的潮气扑面而来。
乌漆嘛黑的小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管悬在天花板上,她抬手按开开关,光线堪堪照亮逼仄的空间。
一张小小的单人床靠著墙,床对面的桌子上堆著杂物。
一股委屈的感觉直衝眼底,烫得人难受。
自己这三年来的学费和生活费,父母一分钱也没给过,他们怎么就不担心,她一个人在大城市过得好不好怎么就篤定,她一个学生,有钱给弟弟买衣服
爱是常觉亏欠。
她以前总这样安慰自己,父母只是不擅表达,心里是有她的。
可此刻,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自欺欺人织了多年的网。
原来她真的是不被爱的那个,却还傻傻地,想做个听话的乖孩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屏幕亮起,肯定是孟江屿的信息。
指尖划过屏幕,他的语音跳出来,带著惯有的亲昵:“宝贝,你在干什么呢!”
沈清瑶抬手抹了把眼角,忍住即將滚落的眼泪,指尖发颤地敲下几个字:“马上吃饭了。”
“我在老宅,奶奶念叨你呢。”孟江屿的消息来得很快,附带一张照片,是他站在雕花窗欞前的侧影,身后是暖融融的灯笼光。
“我也想奶奶了。”看到“奶奶”两个字,沈清瑶的鼻尖更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