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兵部那帮人……”
“那帮人怎么了”景冬斜了他一眼,“那帮人有本事,自己来西北要人。没本事,就闭嘴。老子也是有爵位的!”
——
景冬离开西北之后第三天,玉带河那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坝塌了。
那道堵了几个月、害死无数人的大坝,终於被凿穿了。
河水从缺口汹涌而出,像憋久了的野兽,咆哮著往下游衝去。
破坝的时候,不少人被冲走了。
大部分是站在最危险位置的——西门家的宗亲,玉章书院的人。他们被安排在最前面,干最危险的活。水衝过来的时候,跑得慢的,连喊都喊不出来。
普通百姓站在后面,看著那些人被冲走。
没人伸手去拉。
大水冲跑就冲跑了吧,就当遭了报应!
百姓们站在远处看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以前这些人,是他们要跪著见的。老爷,公子,先生——每一个词都得恭恭敬敬地喊。
现在这些人,灰头土脸,满手血泡,跟他们一样脏,一样累,一样被骂。
原来老爷们也是人。
原来读书人也会偷懒。
原来他们跟自己,没什么不一样。
这种认知一旦產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
大坝冲毁之后,水流平缓下来。
剩下的工作是清淤,疏浚,加固河岸。这些都是细活,急不得,留给郎今麦和他那帮人去慢慢干。
肖尘在大坝冲毁的第二天,离开了白银城。
一百多骑,从北门出发。
都是来援助西北的四方豪侠。有的来自北疆,有的来自中原,有的来自南方。
他们在西北最危险的时候赶来,杀人,救灾,拼命,现在百姓安定了,他们也该走了。
肖尘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白银城。
城门口,郎今麦站在那里,朝他拱了拱手,躬身行礼。
肖尘点点头,拨马往前走。
庄幼鱼跟在他身边。
“你那宰相的话,”她忽然说,“是真心的”
肖尘没回头。
“看他能不能做到。”
“万一他真做到了呢”
肖尘想了想。
“那为什么不能当个宰相”
庄幼鱼笑了一下,没再问。
观星阁不是一座阁楼。
肖尘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只见崇山峻岭之间,飞檐层层叠叠,从山腰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玉石台阶蜿蜒而上,每隔一段就有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確实像人间仙境。
“这门派,”肖尘嘀咕,“修得比皇宫还讲究。”
庄幼鱼点点头:“听说他们算命看风水,最是赚钱。达官贵人排著队送银子,修成这样也不奇怪。”
肖尘看了看身边那百十来號人——江湖豪侠,各色打扮,刀剑在身,脸上都带著一股煞气。
一行人沿著玉石台阶往上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山门到了。
汉白玉的牌楼,门楣上悬著一块匾,写著三个鎏金大字:观星阁。
门前是一大片平整的玉石平台,铺得整整齐齐,能站下几百號人。
平台上站著几个年轻人。
他们穿著统一月白色的缎面长袍,料子极好,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綰著。
双手笼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肖尘等人脸上扫过,像地主老爷看一群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