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钻进衣领袖口,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著凉意。
一个打更的更夫,裹紧了身上那件不知传了多少代的破旧棉袄,缩著脖子,
提著灯笼,踩著冻得硬邦邦的路上,沿著街巷一步步往前走。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他拖著长音,机械地喊著,声音在寒风中飘散,有气无力。
经过柳街巷巷口时,一阵更冷的阴风忽然扑面而来,更夫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下意识地抬头,朝巷子深处望了一眼。
巷中深处,那棵老槐树下,隱约立著一道黑影。
一动不动。
更夫揉了揉眼,借著手中灯笼昏黄的光,想看得更真切些。
可那黑影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影影绰绰,根本看不清是人还是別的什么。
更夫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想起近日城里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失踪案。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脚下生了根般,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站在巷口,他又扯著嗓子喊了两声“天乾物燥,小心火烛”,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加快脚步,朝著相反的方向离去。灯笼的光一晃一晃,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干他们这行的,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夜里只管打更,少管閒事。
今晚,他什么都没看见。
老槐树下,那道黑影静静佇立,如同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更夫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摇晃的灯笼光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时间,在寒风中无声流逝,逼近子时。
“沙沙——”
屋檐上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响动,若非刻意倾听,极易被忽略。
一道黑影如同夜梟般从屋脊上掠过,轻巧无声,落在巷中另一侧的阴影里。
那黑影极为谨慎,落地后並未立刻现身,而是屏息凝神,仔细扫视四周。
巷子空荡,老槐树下的身影依旧静立,再无其他动静。
確认安全后,他才从阴影中走出,大步朝著老槐树走去。
月光微茫,隱约映出来人的面容,正是武县尉!
他今晚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腰间悬刀,步履沉稳,但眉宇间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和疲惫。
来到老槐树下,距离那黑影约莫三步远站定。
槐树下的身影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带著一丝不悦:“你来晚了。”
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低沉沙哑,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冷硬。
武县尉脸色一沉,冷声回应:
“晚你知不知道最近城里失踪了多少人案子越来越多,事情越闹越大!
县尊今天已经找我过问了,话里话外都在质疑我的能力!
要不是老子在衙门里拼命压著,你以为你能这么轻鬆地站在这儿”
他確实是从衙门匆匆赶来的。
下午县尊的召见,表面只是询问近期治安,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若有所指的话语,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失踪案已经引起了县尊的注意,再不收敛,后果不堪设想。
槐树下的身影闻言,却只是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那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