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志豪看来,一把手苏永强已经萌生退意,而二把手郑国涛来北川之后表现得非常强势,看似已经压了胡步云一头,但那是基於他的位置比胡步云高,但论起治理一方的能力和手段,郑国涛还是弱了胡步云一筹。若日后真的苏永强退了,以后在北川掌握话语权的,还真不一定轮得上郑国涛。
“志豪书记,”胡步云忽然开口,眼睛没睁,“程文硕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时候路子野,胆子大。这桩案子,省厅主导,但你在旁边盯著点,程序上、方向上,帮著把握一下。尤其是舆论关注度高,证据链必须铁板一块,经得起任何审视。”
赵志豪“嗯”了一声,言简意賅:“明白。依法依规,是底线。”
这话既是表態,也是说给胡步云听。
他知道胡步云和程文硕的关係,更清楚胡步云此刻让他“把握方向”的深层含义:既要破案,也要防止程文硕为了追求速度又搞出什么么蛾子,或者……在办案过程中,牵扯出一些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人和事。
胡步云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不再说话。
车队直接开到了南乐市公安局。
程文硕早已带著市委书记李东升、市长罗志峰、市委班子成员,以及市公安局班子、省厅专家组成员在楼下等候,个个脸色凝重,眼带血丝。
看到胡步云和赵志豪同时下车,程文硕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迎上来。
“胡书记!赵书记!”程文硕的声音有些沙哑,“情况……”
胡步云摆摆手,打断他:“客套话省了,直接去专案组会议室。除了东升书记和志峰市长以及专案组成员参加,其余人都返回工作岗位,该干嘛干嘛。”
会议室里烟雾瀰漫,白板上画满了关係图和线索链条,气氛压抑。省厅刑侦总队长匯报进展,语气快速且疲惫:“……三起案子,作案手法高度一致,专业,冷静,反侦查意识极强。现场除了故意留下的模糊脚印和些许无法追查来源的劣质手套纤维,几乎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生物检材。初步判断,是受过训练或有前科的人员所为,动机……仇杀的可能性极大,而且仇恨很深。”
“仇杀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针对关停煤矿政策的具体执行干部。”另一位专家补充,“但奇怪的是,我们排查了所有与这三名被害干部有过明显衝突,尤其是因关停补偿问题结怨的人员,包括之前被抓的那个王老五的社会关係,暂时都没有发现具备如此作案能力和胆量的人员。凶手……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所有被关停的煤矿矿主呢”胡步云问。
“全市计划关停的煤矿有七家,涉及股东四十八人。目前都控制起来了,经过突击调查,没有任何证据是他们干的。”
“嗯,破案之前,不要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们干的,他们有最可能的动机。”胡步云又问,“监控呢周边道路、卡口的监控排查完了吗”胡步云问。
“正在全力排查,数据量太大,而且凶手似乎刻意避开了主要监控点。需要时间。”
“时间”胡步云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程文硕和几位专家,“高副总只给了我们一周。现在过去快两天了,你们告诉我需要时间”
他的语气並不严厉,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程文硕额角见汗,赶紧说:“我们已经扩大了排查范围,动用了所有技术手段,包括一些……非传统的侦查思路。”
胡步云看向他:“什么非传统思路”
程文硕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志豪,低声道:“我们正在梳理近十年省內乃至周边省份,所有涉及矿业纠纷、有暴力犯罪前科、特別是受过爆破、械斗训练的人员档案。另外,也在查这三名干部经手过的所有项目,看有没有涉及其他……呃,利益纠纷。”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胡步云和赵志豪都听懂了。
程文硕怀疑这可能不仅仅是底层矿工的报復,或许牵扯到更深的利益集团,比如被触及利益的矿主、相关的灰色產业链。
赵志豪放下清单,开口了,声音沉稳:“程副省长,思路可以开阔,但所有侦查行动,必须严格在法律框架內进行。特別是涉及人员排查和证据固定,程序一定要合法合规。舆论盯著,京都看著,不能再出任何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