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他领著一队家丁,抬著两顶朱漆描金的轿子,匆匆往刘府方向赶去。
轿顶盘踞著赤金龙纹,龙首嵌著鸽卵大的红宝石,光线下流转幽光;远看华贵,近观才觉蹊蹺——那宝石內里暗藏机括,稍一触碰便有微响。
每顶轿身四角皆贴著猩红剪纸,硃砂勾勒的符文密如蛛网,蜿蜒缠绕,透著股不容轻慢的肃杀气。
贏璟初端坐轿中,目光疏离地掠过窗外飞逝的街景。
玄色长袍垂落如墨,乌髮未束,自肩头倾泻而下,衬得侧脸冷峻如刃。
他眉峰凌厉,眼似寒星,唇线紧抿,周身裹著一层拒人千里的凛冽寒意。
此刻闭目静坐,呼吸沉缓,仿佛连风都不敢惊扰。
“主公,到了。”
张叔掀帘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恭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贏璟初頷首,掀帘而出。
张叔等人立刻迎上,手脚麻利地將轿子靠边停稳,又半扶半引,簇拥著他往前走。
穿过一道拱月门,眼前豁然洞开——一座阔朗庭院铺展眼前: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假山叠翠、曲水潺潺,亭台掩映其间,清雅中透著贵气。
再往远处瞧,一片青翠如茵的草甸尽头,赫然矗立著一座巍峨城堡。
四面高墙环抱,铸铁柵栏森然矗立,粗糲厚重,泛著冷硬的幽光。
堡门前黑衣侍卫列队而立,腰悬寒刃,鸦雀无声,只余一股迫人的煞气在空气里凝滯。
张叔等人顿时垂首躬身,齐声低呼,嗓音里敬意与敬畏交织,几乎不敢抬头。
贏璟初眸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那座城堡上,眼神微滯,继而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晦暗。
张叔察言观色,连忙欠身:“属下告退。”
“嗯。”
他应得极轻,转过身,步履沉定,一步步踏向那扇巨门。
厚重铁门缓缓开启,他身形微顿,隨即迈入。
刚跨过门槛,后院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著一道清亮又雀跃的声音撞进耳中:“你可算来了!”
贏璟初眉峰一蹙,回身望去——
只见一名白衣青年正从迴廊尽头奔来,身形清瘦,面如冠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灼人,整个人像裹著晨光般鲜活跳脱。
“你……终於回来了。”
来人正是轩辕,贏璟初的表弟。
他几步抢上前,一把攥住贏璟初的手腕,笑意满溢,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贏璟初却倏然抽手,动作乾脆利落:“別叫『璟哥哥』。”
轩辕一怔,隨即弯起嘴角,眼尾微扬:“璟哥哥,你真不记得我了”
贏璟初摇头:“记得。”
轩辕反倒愣住:“既认得我,为何不肯认我这个表弟”
他未作答,视线越过轩辕肩头,落在远处——贏天泽正带著几名僕从静立廊下,远远望著这边。
贏璟初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轩辕挑眉一笑,目光飞快往他身后一扫。
贏璟初神色微滯,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窘然——他竟忘了这小子会在此处,连半分掩饰都未曾留。
“罢了,先进屋再说。”
他略一点头,转身隨轩辕往里走。
轩辕回头朝那些侍卫使了个眼色,眾人便默然跟上。
一行人进了正厅。
轩辕落座主位,贏璟初则坐在下首一张紫檀圈椅上。
“这些年你一直不归宗族,父亲母亲日日念叨。”
轩辕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抬眼望向贏璟初,眼里盛著真切的期盼。
贏璟初眸光微黯,转瞬又恢復平静:“事务繁杂,暂无归期。”
轩辕刚想开口劝,贏璟初已抬手轻按桌沿,语气淡而篤定:“心意我领了,这事不必再提。”
“什么意思”轩辕眉头一拧。
“眼下,我不想谈这个。”
贏璟初摆了摆手,乾脆利落。
“……行吧。”轩辕没再追问,可心底那点鬱结,终究没能散开。
见他沉默,贏璟初目光一转,落在他身后的护卫身上,语声清冷却不失分寸:“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眾人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道:“护郡王周全,是属下等本分!”
“好。”他微微頷首,“这些年可遇过险境”
“回稟郡王,风平浪静。反倒顺藤摸瓜揪出几拨敌国细作——此番返京,正欲面圣稟报,陛下闻讯,必有厚赏。”
贏璟初眉梢微扬,心底微沉:父皇竟已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