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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故人?(1 / 2)

夜色渐深,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拂过明州港。

陆府之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白日里还算镇定的陆天雄,此刻正焦躁地在书房內踱步。

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们刚刚得到消息,说李万年遇到袭击,目前正在审问犯人。

这让本就做贼心虚的陆天雄本能的烦躁起来。

“父亲,您说……那位王爷,真的会信了那些匪徒的话吗”

“万一要是不信,查到我们,怎么办啊”

陆文昭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肯定会信,李万年没理由怀疑我们。”

“我们的人联繫黑水帮的人的时候,又没暴露身份。”

“而且,我今天的姿態做的那么足,正常人也想不到会是我。”

“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对我这个明州地头蛇动手吧”

“他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不会凭著喜好和猜疑就灭我陆家的,他还需要我们陆家为他稳定局面。”

“而且,他也没理由怀疑到我们。”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那个年轻的东海王,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让陆天雄每次对视,都有一种被剥光了衣服的错觉。

就在父子二人心神不寧之际,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东海王麾下的周提举,带著人上门了!”

陆天雄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晚上的过来,肯定没好事。

难不成,哪个环节疏漏了,导致李万年已经查到他们头上了

陆天雄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不过,他还是强作镇定,整理了一下衣袍后,沉声道:

“慌什么!请周提举到正厅奉茶,我马上就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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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正厅,灯火通明。

周胜端坐於客座,慢条斯理地品著茶,而在他身后,站著十名满是肃杀之气的北营亲卫。

陆天雄带著陆文昭快步走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周提举深夜到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胜放下茶杯,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陆会长客气了。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是事出紧急,奉了王爷之命,不得不来。”

“王爷有何吩咐,但说无妨!”陆天雄心中一紧,面上却愈发恭敬。

周胜嘆了口气,道:“陆会长啊,今晚港口外的遇袭之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吧”

“听说了,听说了。”

陆天雄连连点头,一脸愤慨,

“真没想到,竟有如此胆大包天的贼人,敢在王爷的舰队眼皮子底下行刺!简直是自寻死路!王爷可曾查明,是何人所为”

他这番演技,若是放在后世,拿个影帝也不为过。

周胜却像是没看出他的表演,一拍大腿,声音也跟著激昂起来:

“查明了!王爷已经审问了活口,那些刺客,是玄天道派来的!”

“玄天道”陆天雄一愣,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怎么会扯到玄天道身上去

“没错!”

周胜重重地点头,眼神“真诚”地看著陆天雄,

“王爷说了,玄天道这帮杂碎,真是阴险至极!”

“他们知道陆会长您刚刚投靠王爷,便想出这么一招毒计,偽装成普通海盗前来行刺,事败之后,嘴上说的是陈庆之的人,但实际上,是想要嫁祸给陆会长你,挑拨离间,让我们自乱阵脚!”

周胜越说越气,仿佛真的身临其境:

“王爷当时就发了雷霆之怒!”

“他说,他绝不会让忠心耿耿的功臣,蒙受这等不白之冤!陆会长你放心,王爷他,是信你的!”

这一番话,说得陆天雄云里雾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难道,这中间,又起来什么他不知道的岔子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辩解,结果现在,倒是一句都没用上。

对方不仅没怀疑他,反而主动帮他把黑锅甩给了玄天道。

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路数。

但有件事他是听懂了。

李万年信他。

这就够了。

他不觉得像李万年这种人,若是真的怀疑他,会派人来安抚他,而不是直接抄家入狱。

陆文昭在一旁听得也是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却见陆天雄脸上先是错愕,隨即涌上一股狂喜。

“王爷……王爷圣明!”

陆天雄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他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下官……下官对王爷的忠心,天日可表啊!能得王爷如此信任,下官便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哎,陆会长言重了。”周胜扶住他,“王爷说了,自己人,不说两家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也正因为此事,王爷彻底被玄天道和赵成空激怒了。他当场做出决定,要立刻与镇南將军陈庆之结盟,南北夹击,共討国贼!”

陆天雄心中一动,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所以,王爷派我来,是有一件天大的要事,想託付给陆会长。”周胜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周提举请讲!只要下官能办到,万死不辞!”陆天雄拍著胸脯保证。

周胜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爷决定,將我们东海舰队南下勤王的所有后勤补给、粮草调度、军资採买之事,全权交由陆会长您来负责!”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陆天雄的脑海里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勤总管

这可是军中油水最足,权力也最大的位置之一!

整个东海舰队南下作战,那得是多大的开销

粮草、军械、药材、船只修缮……这里面隨便漏一点油水,都够他陆家再富三代!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著一种无与伦比的信任!

那位年轻的东海王,不仅没有怀疑他,反而將身家性命所系的后勤命脉,交到了他的手上!

一瞬间,陆天雄心中那点残存的恐惧和不安,被巨大的狂喜和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彻底衝散。

他懂了!

这个李万年,就是一个空有武力的莽夫!

他虽然能打,但在权谋算计上,根本就是个雏儿!

自己隨便演演戏,就把他骗得团团转,甚至还对自己委以重任!

哈哈哈……

陆天雄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著周胜,眼中闪烁著贪婪而得意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王爷……王爷如此信我,我陆天雄……我……”

“陆会长,王爷说了,这天下,能担此重任的,非你莫属。”周胜的脸上,也適时地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好!好!”

陆天雄连说两个好字,

“请周提举回报王爷,此事,我陆天雄,接下了!三天之內,我便將明州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列出一份详细的清单,呈送给王爷!”

“那就有劳陆会长了。”周胜拱了拱手,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

送走周胜,陆天雄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他转身一把抓住儿子陆文昭的肩膀,用力摇晃著:

“文昭!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陆文昭被他摇得头晕眼花,但脸上也同样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父亲高明!那李万年,果然只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哼,匹夫”

陆天雄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他连匹夫都不如!简直就是个蠢货!把刀柄主动送到我的手上,他还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著吧,等他南下和赵成空斗得两败俱伤,这支舰队,这江南的海路,就全都是我们陆家的了!”

父子二人相视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蓝图。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陆府高高的院墙之外,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

镇海號上。

李万年听完周胜的匯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很好。这条鱼,已经把饵吞得死死的了。”

“王爷,这老小子还真信了”李二牛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问,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他信了,而是他愿意去信。”张静姝在一旁轻声解释道,“因为这个谎言,符合他心中最大的贪慾。当一个人的欲望超过理智时,再拙劣的骗局,他也会视若珍宝。”

李万年讚许地看了她一眼:

“静姝说得对。接下来,就让他尽情地表演吧。”

“周胜,你配合他,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让他把整个明州的家底都掏出来,变成我们的军资。”

“末將明白!”周胜躬身领命。

“王安那边,谈得如何了”李万年又问。

“已经谈妥了。”

周胜答道,

“按照您的吩咐,铁料我们卖,但价格比市价高三成。”

“布匹、食盐,则用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来换。”

“第一批货物,三天后就能装船。”

“很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漆黑的南方海面,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陈庆之要送我的那位『故人』,到底是谁了。”

三日后,明州港码头一派繁忙景象。

陆天雄果然没有让李万年“失望”。

他几乎是以一种榨乾式的效率,在短短三天內,就调集了海量的物资。

一艘艘满载著粮食、布匹、铁料的商船,在东海舰队的“护送”下,扬帆,驶向南方陈庆之的地盘。

而作为交换,陈庆之的第一批货物也已运抵明州。

看著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丝绸、茶叶和精致的瓷器,周胜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进一出,刨去成本,利润至少翻了五倍。

更重要的是,这些南方的奢侈品运回北方,又能换来更多的粮食和人口。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这一切的“大功臣”陆天雄,此刻正站在镇海號的甲板上,陪著李万年,欣赏著港口繁忙的景象。

他看著那些掛著陆家旗號的船只,心中充满了得意。

在他看来。

这些船运走的,是李万年的军资;而运回来的,却有一部分会通过各种“损耗”和“回扣”,流入他陆家的口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架空李万年,最终取而代之,成为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

李万年看著他那副藏不住的得意嘴脸,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

“陆会长,此次南下勤王,后勤之事,全赖你了。等本王功成,定为你向朝廷请功,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为王爷分忧,乃是下官分內之事!”陆天雄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瞭望的士兵高声喊道:“王爷!南边,陈將军的使者王安先生的船,回来了!”

李万年眉头一挑,来了。

很快,王安的快船靠岸。

他依旧是一身儒衫,风度翩翩,快步登上镇海號,对著李万年拱手笑道:

“王爷,幸不辱命,在下回来了。”

“王先生辛苦。”李万年示意他坐下,“不知先生所说的那份『薄礼』,现在何处”

王安神秘一笑,拍了拍手。

只见一名身形瘦削,穿著一身半旧布衣,脸上带著些许风霜之色的年轻人,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坚韧。

他一上甲板,目光便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李万年身上。

当看清李万年的面容时,年轻人浑身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化为浓浓的不可置信,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李万年也在打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