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耿璇疑惑,“那里离前线虽然不远,但也是重兵把守之地啊。而且还是朱高煦那个疯子的地盘。”
“就是因为他在那儿。”
蓝玉冷笑,“朱高煦虽然鲁莽,但他手里的那三千铁骑是朱棣唯一的机动力量。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疑兵牵制住他,让他以为我们要攻打德州。一旦他被钉死在德州动弹不得,那朱棣的主力侧翼就彻底暴露在我们的骑兵面前。”
“围点打援”
“不,是声东击西。”
蓝玉纠正道,“我们的目標始终只有一个——朱棣!只要把他打疼了,打怕了,甚至是逼他在绝望中做出错误的决断,那这场仗,我们就贏了一半。”
这一刻,耿璇看著眼前这个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充满智慧和霸气的统帅,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就是蓝玉。
他不仅是在下棋,更是在下一盘以天下为棋盘的大棋。而朱棣,无论怎么挣扎,怎么努力,似乎始终都在按照蓝玉写好的剧本在演。
“大王英明!”
耿璇心悦诚服地拱手,“末將这就去安排!黑龙舰队那边,我会亲自给陈祖义去信,告诉他,这次不仅要送礼,还要送得响亮,送得让朱棣这辈子都忘不了!”
“去吧。”
蓝玉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棋盘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告诉陈祖义,这次行动代號就叫……”
他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断流』。”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的南京。这里依然是那种湿润而闷热的天气。
太子府。
虽然被软禁,但朱高炽依然保持著每天读书写字的习惯。只是今天的他,看起来格外心神不寧。
“殿下。”
心腹太监王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捏著一张小小的纸条,“北京那边……来信了。”
朱高炽手一抖,墨汁滴在了宣纸上。
“念。”
王安展开纸条,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殿下,不好了!汉王……汉王他拿到那个了!”
“哪个”朱高炽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那个……帐本!”
王安的声音都在发抖,“就是您为了筹粮,私下里……”
“不要说了!”
朱高炽厉声喝止。他当然知道王安说的是什么。那本记录了他为了给北伐筹钱,不得已默许
那是他的催命符!
“怎么会”朱高炽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那帐本一直锁在密室里,只有……只有几个人知道。怎么会落到老二手里”
“內鬼。”
王安咬著牙说道,“肯定是有內鬼!殿下,现在怎么办汉王拿到了那个,肯定会第一时间捅到陛下那里去!到时候……”
到时候,就是欺君之罪!
就是贪污受贿!
就是图谋不轨!
这些罪名加起来,別说是太子之位了,就连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怎么办……”
朱高炽苦笑一声,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还能怎么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老二这回是想要我的命啊。”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皇那张严厉而冷酷的脸。父皇最恨的就是贪污,最恨的就是私相授受。这次,他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殿下!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王安眼露凶光。
“胡说!”
朱高炽猛地睁开眼,“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我是储君!是大明的太子!怎么能干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就算死,我也要死得清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这封信烧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老二想告状,就让他告去!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为了大明,为了北伐!我就不信,父皇真的会为了这点事杀了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颤抖的手依然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他知道,这次真的悬了。
而这,也是蓝玉棋盘上那颗最不起眼,却也最致命的棋子——离间计,终於开始发挥作用了。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从南京刮向北京,刮向那个即將御驾亲征、准备在这场终极对决中证明自己的永乐大帝。
而他,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