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杨溥一口血沫吐在纪纲脸上,“纪纲!你这条疯狗!太子仁厚,一心为国!我是太子的臣子,你可以杀我,但別想让我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好,有骨气。”
纪纲抹了一把脸,狞笑道,“我就喜欢硬骨头。来人,上夹棍!给我往死里夹!我就不信,大明的文官,骨头能比铁还硬!”
惨叫声再次响彻牢房。
这次的清洗,不仅仅是抓人,更是要罗织罪名。朱高煦要的不是太子贪污,他要的是太子“谋反”。只有这样,那个位置才能腾出来。
……
北京,汉王府。
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张灯结彩,酒香四溢。
朱高煦坐在主位上,身边围满了依附他的武將和勛贵。
“王爷!”
一名心腹武將举杯,“听说南京那边已经动手了!杨溥那帮腐儒被整得死去活来!这回太子算是彻底废了!”
“哈哈哈哈!”
朱高煦仰天大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早就该废了!那个废物,除了会哭穷,还会干什么这大明的江山,还得咱们爷们儿靠刀枪打下来!”
“那是自然!”
那武將趁机说道,“王爷,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了听说御製监那边,新的皇太子冠服已经在赶製了……”
“哎,低调,低调。”
朱高煦摆摆手,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父皇还在气头上,咱们不能太张扬。不过嘛……这练兵的事儿,得抓紧了。回头那冠服送来,本王要是穿不上,那是笑话!”
满堂鬨笑。
仿佛那把象徵储君的椅子,已经是汉王的囊中之物。
……
北京,文渊阁。
夜已深,內阁首辅杨荣却还没睡。
他在值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南京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惨烈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想。
这不仅仅是废太子的事,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汉王是什么人性情暴戾,好战喜功。若是让他当了太子,大明还不得被他带进沟里去
更重要的是,太子虽然有过错,但那笔帐杨荣心里清楚——那都是为了应付皇上的急政啊!
“不行,不能再等了。”
杨荣咬了咬牙,整理好官袍,拿起奏摺,大步往乾清宫走去。
此时已是三更天。
乾清宫里依旧灯火通明。朱棣也没睡。他正盯著那份从南京送来的所谓“供词”,脸色阴晴不定。
供词里,不少受不住刑的人已经招了,內容触目惊心——什么私藏甲冑,什么结交边將。
虽然朱棣知道这里面八成有水分,但心里的刺却越扎越深。
“陛下,杨荣求见。”
“让他进来。”
杨荣进殿,二话没说,先把官帽摘了,放在地上,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
杨荣抬起头,额头上青了一块,“臣冒死进諫!南京之事,不可再查了!”
“哦”
朱棣眯起眼睛,这几天还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太子说话,“你是想给太子求情还是也是他的同党”
“臣不是同党,臣也没拿太子一分钱!”
杨荣挺直了腰杆,“臣只是想问陛下一句话:太子这钱,究竟是花在了哪里是给自己修园子了还是给自己买女人了”
朱棣一滯。
帐本他看过,確实没有。
“陛下!”杨荣声音提高了几度,“这钱,全变成了安南前线的赏银,变成了北京皇宫的基石!太子是有错,错在不该瞒著陛下。可若是为了这点错,就大动干戈,废长立幼……”
杨荣顿了顿,直视朱棣的眼睛,“陛下,您忘了汉王在战场上是怎么对待俘虏的吗您忘了他在山东是怎么因为一点小事就擅自越境的吗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若真的当了家,这大明的文武百官,还有那个蓝玉……会服吗”
听到“蓝玉”二字,朱棣的眼神猛地一缩。
是啊,蓝玉。
那条在北方盘踞的毒蛇,正盯著大明的內乱呢。
若是现在废了仁厚的太子,立了好战的汉王,文官集团必定离心离德,到时候蓝玉若是借著“清君侧”的名义南下,谁来守这个江山
朱棣沉默了。
他看著地上的杨荣,又看了看桌上那堆带血的供词。
良久,长嘆一声。
“传旨。”
朱棣的声音疲惫不堪,“纪纲……查得差不多就行了。把黄淮、杨溥关在监狱里,没朕的旨意,不许放出来。至於太子……”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削去太子部分仪仗,令其在监国府闭门思过,不得干预政事。南京的一应事务……暂由蹇义代管。”
杨荣鬆了一口气,伏地再拜:“陛下圣明!”
这命,算是保住了。
但谁都清楚,经此一役,这对天家父子之间的信任,已经像那被摔碎的茶杯一样,再也粘不回来了。
……
数百里外。
海面上,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舰正隨著波涛起伏。
蓝玉站在甲板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详细记录了南京发生的一切,比朱棣看到的还要详细。
“嘖嘖嘖。”
蓝玉把情报递给身后的蓝春,“看吧,我就说,堡垒都是从內部攻破的。朱棣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打仗,最大的败笔……就是生了这么两个互不相让的好儿子。”
“义父,那咱们要趁机动手吗”蓝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急。”
蓝玉望向南方那片看不见的大陆,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让他们斗。斗得越狠,大明的气数就散得越快。咱们只需要在旁边看著,偶尔……再给他们递把刀子就行了。”
海风吹过,捲起他身后大旗上的“辽”字,如同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著猎物自己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