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朱高煦收起枪,接过竹筒,“难道是那胖子又犯蠢了”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纸卷。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接著是狂笑。
“哈哈哈!好!好啊!”
朱高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这个好哥哥,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卖官鬻爵这种事他也敢干这可是太祖爷定下的死罪!剥皮实草都不为过!”
“王爷。”
谋士凑过来,“这可是扳倒太子的绝佳机会!只要咱们把这东西呈给皇上,那……”
“不急。”
朱高煦摆摆手,狞笑道,“直接给父皇,那不显得咱们刻意针对他吗得让父皇自己『查』出来。或者是……让別人捅出来。”
他想了想,“把这份名单,抄录几份。一份给御史台的那帮疯狗,一份偷偷塞给锦衣卫的纪纲。剩下的一份……哼哼,我想想。”
“王爷英明!”谋士拍马屁道,“只要纪纲一动,御史再一参,皇上想不查都难!到时候太子那是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
“对!就是这个理!”
朱高煦捏著那张纸条,仿佛那是太子的命脉,“高炽啊高炽,这次看你还怎么装好人!父皇要是知道你拿他的江山做买卖,哪怕是为了国事,也不会饶了你!”
“备车!我要进宫!”
朱高煦把纸条揣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今天这齣戏,我得亲自去唱个开场白!”
……
乾清宫。
朱棣正在批阅奏摺。
这几天因为北方旱灾和安南军费的事,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脾气暴躁得很。
“陛下。”
王彦轻声通报,“汉王求见。”
“他又来干什么”朱棣皱眉,“没看朕正忙著吗让他滚回去练兵!”
“王爷说……有关於南京那边的急事,必须面呈陛下。若是耽误了,大明危矣。”
“南京”
朱棣笔尖一顿。
这俩字现在可是他的心头刺。太子监国,虽然没出大乱子,但那个只知道要钱的態度让他很不爽。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朱高煦进来了。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而是一脸凝重,甚至还带著几分痛心疾首。
“父皇!”
朱高煦扑通一声跪下,“儿臣有罪!儿臣没管好手底下的人,让他们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朱棣有些不耐烦。
“儿臣……不敢说。”朱高煦低著头,“事关大哥……哦不,是太子殿下的名声。”
“说!”朱棣一拍桌子,“朕最討厌吞吞吐吐!”
“是!”
朱高煦抬起头,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坊间传闻……太子殿下在南京……私设公堂,买卖官爵!只要有钱,就能买个一官半职!甚至……连国子监的名额都成了待价而沽的货物!”
“胡说八道!”
朱棣第一反应就是不信,“高炽虽然软弱,但品性纯良,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这定是有人造谣中伤!”
“儿臣也希望是造谣啊!”
朱高煦声泪俱下,“可是……可是前几天纪纲大人从南京回来,也跟儿臣提了一嘴。说是那边有些富商,仗著有钱,居然敢自称是什么员外郎,还说是太子爷亲封的!儿臣实在是怕这些流言毁了大哥的清誉,更怕坏了父皇的江山社稷,这才斗胆来报!”
朱棣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对朱高煦的话只信三分。但这事扯上了纪纲,扯上了南京的那些富商,让他心里有了根刺。
他这个皇帝,最恨的就是官员贪腐和私相授受。那是太祖爷留下来的铁律!
“纪纲呢叫他来!”
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
片刻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到了。
他早就收到了朱高煦的暗示,这会儿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
“纪纲,朕问你。”
朱棣盯著他,“南京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关於……买官的风声”
纪纲身子一抖。
他知道这是在站队。也是在赌命。
若是赌对了,能在汉王那儿落下好,以后飞黄腾达。若是赌错了……
“回陛下。”
纪纲硬著头皮说道,“微臣……確有耳闻。但没敢深查,毕竟……毕竟涉及到东宫。”
“確有耳闻”
朱棣猛地站起来,走到纪纲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这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还是说……你想替谁遮掩”
“臣不敢!臣万死!”
纪纲嚇得魂飞魄散,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单,“这是……これは微臣手下在那边暗查到的一些……可疑人员名单。请陛下过目!”
朱棣夺过名单。
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后面都跟著一笔惊人的数字。
五千两。八千两。一万两。
这哪是名单这分明是把他这个皇帝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的罪证!
“好!好啊!”
朱棣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太子每次哭穷的样子。想起自己为了凑军费愁得掉头髮的样子。
原来……钱都在这儿呢!
私卖官爵!收买人心!这是想干什么想架空他这个皇帝吗
“砰!”
他一掌把名单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乱跳。
“高炽!你太让朕失望了!”
朱棣眼中的怒火,比安南战场的大火还要猛烈。
“传旨!”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纪纲!你亲自带人去南京!这事儿,朕要查个底朝天!凡是名单上的人,不管是谁,哪怕是皇亲国戚,也给朕抓起来!送到詔狱去审!朕倒要看看,到底是朕的国法大,还是他太子的私囊大!”
“遵旨!”
纪纲如蒙大赦,赶紧领命而去。
朱高煦跪在地上,低著头。
没人看见他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狞笑。
大哥,这一回,你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而南京城內的朱高炽,还不知道那只早就飞走的信鸽,已经把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彻底砍断了绳索。
一场席捲大明官场、也几乎要摧毁东宫的政治风暴,就在这几张轻飘飘的纸条中,轰然爆发。
窗外,风更大了。
这瑟瑟秋风,似乎要变成凛冽的寒冬,提前降临在这对父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