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的手指冰凉,死死扣住陆湛的手腕。
那个摩挲手杖红宝石的动作,太刻意,也太熟悉。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被强行唤醒。
小时候,苏家还没破產,那个总是穿著考究三件套西装、笑得一脸慈祥的伯伯,最喜欢坐在苏家花园的藤椅上,一边和父亲喝茶,一边用大拇指摩挲著手里的文明杖。
“染染长大了,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就来找顾伯伯。”
那个声音温厚醇和,和眼前这个在尸山血海中优雅踱步的“长老”,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老婆”
陆湛察觉到苏染的不对劲,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用力。
“没时间发呆了。”
庭院里的黑衣人开始向四周散开,呈扇形搜索。
那个戴著银色面具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头。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隔著生锈的百叶窗缝隙。
那道视线精准地投射过来。
阴冷,黏腻。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咽喉。
“他在看我们!”
陆泽怪叫一声,手里的枪差点走火,“这老头有透视眼吗”
“不是透视眼,是直觉。”
陆湛眼神骤冷,抬手就是一枪。
没有任何瞄准动作,完全是肌肉记忆的反应。
“砰!”
这一枪不是为了杀人。
子弹擦著那个男人的脸侧飞过,击中了旁边的一盏大功率探照灯。
“滋啦——”
探照灯炸裂,火花四溅。
强光熄灭的瞬间,庭院里陷入了短暂的昏暗。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那颗子弹带起的气流或者是碎片,刮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具。
“咔嚓。”
银色面具的左下角崩裂了一块。
碎片掉落在草地上。
就在这时,总督宫外墙的一盏应急灯突然亮起,惨白的光束正好扫过庭院中央。
光影交错间,苏染看清了那缺失的一角面具下露出的皮肤。
以及那颗长在下頜骨边缘,极不显眼的黑痣。
苏染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顾维钧。
苏家当年的世交,那个在苏家破產后第一时间伸出援手,资助原主读完大学的大善人。
那个在原主记忆里,德高望重、早已移民海外颐养天年的顾伯伯。
竟然是“方舟”的长老
那个把活人当实验品,要在威尼斯製造屠宰场的疯子
巨大的荒谬感衝击著苏染的神经,让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个男人似乎並不在意面具的损坏。
他伸手摸了摸下頜,指尖沾了一点血跡。
然后,他对著苏染藏身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慈祥,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謔。
就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小白兔。
“抓住他们。”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別让他们跑了。”
庭院里的黑衣人瞬间沸腾,无数枪口抬起,对准了那个隱蔽的检修平台。
“走!”
陆湛一把揽住苏染的腰,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陆泽,跳!”
“啊真跳啊”
陆泽看了一眼
“废话少说!”
陆湛一脚踹在陆泽屁股上,把他踹了下去。
紧接著,他抱著苏染,翻身跃出栏杆。
失重感袭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子弹破空声。
“噠噠噠噠!”
身后的墙壁被打得石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