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开心地把那叠a4列印的剧本递到她手里,上面用各色萤光笔標记得密密麻麻:
“这场戏是朱媺娖晚年,要退位的时候。”
“所以你要扮演一个七十多岁的女帝——那种看透世事、內心复杂、既有帝王威严又有女性柔软的状態。”
他顿了顿,补充:
“很难演,但……我相信你可以。”
沈明玥接过a4列印的剧本,手指有些抖。
她翻到那场戏。
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她清了清嗓子,试著念了一句:
“朕……累了。”
声音清亮,带著少女的清脆,像清晨的鸟鸣。
完全不对。
没有七十岁老人该有的沧桑与疲惫,没有帝王歷经风雨后的倦怠与释然,没有那种“朕坐拥天下却孤独如雪”的苍凉厚重。
她又试了几次。
调整语气,压低声音,放慢语速。
但总觉得很难入戏。
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模糊,遥远,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毕竟,七十多岁的女帝会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她今年才十八岁,人生最大的烦恼是期末考试和偶尔冒出的青春痘。
她没经歷过那么长的人生跨度,没背负过那么重的家国责任,没品尝过那种手握至高权力却无人可依的深彻孤独。
她有些沮丧地放下剧本,眼神黯淡:
“对不起……我……我真的不行……”
徐云舟在旁边轻声说:
“其实演戏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你要走入她的內心世界,了解人物。”
他顿了顿:
“就像你拍照片,你不是单纯地按下快门,而是先观察,先理解,先共情。”
“所以,別急著演。先去了解她,了解这位……再造大明的女帝。”
沈明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向陈游:
“社长,我想先去查查朱媺娖的资料。”
陈游笑著说:
“好,谢谢你这么认真对待。”
那天下午,沈明玥没再排练。
她背著书包,径直去了图书馆。
她找到好几本关於朱媺娖的书籍——正史《明史襄祖本纪》,野史《南明旧事》,传记《女帝朱媺娖评传》。
还有一本张徽絳写的歷史小说《女帝与国师》,也就是此次话剧的剧本原型。
她抱著这一摞书,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一本一本地翻,看得入迷。
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朱媺娖——不是史书上那个冷冰冰的“女帝”,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一个十六岁被迫登基的少女,穿著过於宽大的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瑟瑟发抖,却要装出威严的模样,用稚嫩的声音说“眾卿平身”。
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女人,面对內忧外患,面对南明小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面对边境的烽火连天,差点一夜之间白了头髮。
一个爱过、恨过、失去过、最终孤独老去的帝王,在深宫的月夜里,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天上那轮明月,想起某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想起他说“等天下太平了,我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然后轻声说“你骗我,你说会一直陪我的”。
沈明玥看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翻。
然后,她翻到了一张插图。
那是一幅女帝晚年手绘的、国师徐云的画像。
沈明玥愣住了。
画像上的男人,穿著明朝一品文官服饰,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眉眼,那神態……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飘在她身边的徐云舟。
又低头看看画像。
再抬头看看徐云舟。
再低头看看画像。
再抬头看看徐云舟。
再低头看看画像。
如此反覆好几次。
“大叔……”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国师徐云……跟你好像呀。”
她顿了顿,眼睛瞪得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