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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刘夫子,又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陈氏正在晾晒衣裳,动作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
可她晾衣裳的位置变了,平时她喜欢在桂花树和月季之间拉一根绳子,今天却把绳子拉到了靠近后门的地方。
那个位置,从院门口看不见。
李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辰时刚过,孩子们陆续来了。
王小虎第一个衝进来,扯著嗓子喊“夫子好”,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刘夫子点了点头,指了指他的座位:“坐好。”
王小虎嘿嘿一笑,跑到自己的位子上,从布包里掏出昨天罚抄的字,献宝似的捧到刘夫子面前。
“夫子,我写完了,二十遍,一遍不少!”
刘夫子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字跡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工整了些,至少“人”字看起来像个人了,不再是两条打架的蚯蚓。
“有进步。”刘夫子说,“今日再写二十遍。”
王小虎的脸垮了下来:“夫子,怎么还要写啊”
“因为你还能写得更好。”刘夫子看著他,“什么时候你能把『人』字写端正了,什么时候就不用再写了。”
王小虎嘟著嘴,拿著纸回了座位。
陈家姐妹也来了,依旧文文静静的,进门先给夫子行礼,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座位上。
陈秀兰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刘夫子:“夫子,这是我娘做的桂花糕,给您尝尝。”
刘夫子接过,笑了笑:“替我谢谢你娘。”
“嗯。”陈秀兰点点头,回了座位。
其他孩子也陆续来了,嘰嘰喳喳地,课堂里渐渐热闹起来。
刘夫子站在讲台上,看著这些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孩子,是他二十年心血的结晶。
他教他们识字,教他们读书,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他看著他们从懵懂无知的孩童,长成知书达理的少年。
他看著他们一个个走出私塾,有的去府城读书,有的去镇上做工,有的跟著父母种田。
他们的人生,刚刚开始。
而他,也许没有机会看到他们长大了。
刘夫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拿起书,清了清嗓子。
“今日讲《论语述而》。”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不大,但很清晰。
“先跟我读——『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於我老彭。』”
孩子们跟著读,声音参差不齐,却充满了朝气。
李逸在后排听著,心里却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
刘夫子讲课的时候,声音和往常一样,內容也和往常一样,可节奏不一样了。
他讲得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赶时间。
一个上午,他讲了平时两天的內容。
李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午时,孩子们散了。
李逸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后排,批完了最后几本作业,然后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刘夫子正在收拾书,见他过来,抬起头,笑了笑。
“批完了”
“批完了。”李逸把那叠作业放在讲台上,“夫子,今日讲得有些快。”
刘夫子收拾书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
“是有些快。”他说,“想著多讲一些,孩子们也能多学一些。”
李逸看著他,没有追问。
“夫子,”他说,“昨日来的那两个外乡人,今日还会来吗”
刘夫子的手又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李逸。
李逸的目光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刘夫子看到,那双平静的眼睛底下,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警惕和害怕。
“不知道。”刘夫子说,“也许吧。”
李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收拾好东西,然后走到门口。
“夫子,”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有什么事,您別一个人扛著,我或许能帮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