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思维里有一种现象,叫做『证实性偏见』。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已经先入为主地相信某件事时,他会下意识地去寻找所有能支撑他观点的证据,而主动忽略、甚至曲解那些与他观点相悖的证据。北狄现在就处於这种状態,他们迫切地想要相信我们內部空虚、不堪一击,所以,我们故意留下的那些漏洞百出的破绽,在他们眼中就成了证明他们观点的铁证。”
眾將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证实性偏见”,这词汇他们闻所未闻,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但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军人,虽然不懂理论,却听懂了其中的核心意思:太子殿下已经把敌人的心思给算透了,敌人正一步步按照我们的剧本在走。
看著他们脸上那种似懂非懂又带著敬佩的复杂表情,李逸笑了笑,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摆出了一桌『鸿门宴』,但我们故意在请柬上用金粉写著『內有满汉全席,美酒佳肴,山珍海味管够,而且限时优惠,过时不候』。一个贪婪又飢饿的食客,是绝对抵挡不住这种诱惑的,他甚至会担心自己跑得慢了,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这个比喻,眾人一下子就听懂了。
那位刀疤脸將领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笑道:“殿下这么一说,末將就明白了!他们这是饿疯了,看到肉就不要命地扑上来了!”
帐中紧张的气氛也因此为之一松,眾將领对李逸的信心,在这一刻才真正地建立了起来。
“传令下去。”李逸收起笑容,神情再次变得肃杀,“所有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態。通知龙门关埋伏的黑甲营与神射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发出任何声响,哪怕是敌人的斥候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走过去,也要当自己是个死人。告诉他们,耐心,是猎人最好的品质。”
“遵命!”赵勇等人齐声应诺,眼中战意升腾,迅速转身去传达命令。
李逸重新將目光投向远方,那条黑线已经越来越粗,他甚至能隱约看到尘土飞扬的景象。
他轻声自语:“猎人已经就位,接下来,就看猎物什么时候愿意把自己的脑袋,完全伸进笼子里了。”
而在十里之外的龙门关,这个天然形成的“口袋阵”之中,早已是杀机四伏,一片死寂。
数千名身披特製黑色重甲,脸上戴著狰狞鬼面面甲的黑甲营將士,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潜伏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与岩石之后。
他们是秦烈手中最锋利、最坚固的刀,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意志如钢铁般坚定。
一名年轻的士兵,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伏击战,他紧张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心全是汗。
身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別怕”,那眼神中的沉稳,瞬间让他安定了下来。
在他们上方的悬崖峭壁上,偽装成岩石和灌木的五千名神射手早已引弓搭箭,冰冷的箭头在藏匿处对准了下方那条唯一的通路。
他们与周围的山石环境融为一体,气息悠长平稳,仿佛根本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一名弓箭手校尉,正通过岩石的缝隙观察著谷口的方向,他用手势向身边的士兵们下达著微调角度的命令,確保第一轮箭雨能覆盖敌军最密集的中段。
整片山谷,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在呜咽,仿佛是无数亡魂在战前的低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著,等待著那决定数万人命运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