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个时候,”寧方远继续说,“上面对沙瑞金的耐心恐怕就到头了。一个迟迟打不开局面、甚至可能已经被地方势力『同化』或『迷惑』的省委书记,是不適合继续留在汉东的。”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而一旦沙瑞金离开,按照惯例和我的政绩,接任省委书记是顺理成章的事。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正式启动对平洲矿业的调查,以那里为突破口,爭取一举拿下赵家。”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寧方远握著听筒,手心微微出汗。
终於,裴一泓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有力:“方远,你的这个计划……考虑得很周全。”
寧方远心中一松。
“敲山震虎,借力打力,后发制人。”裴一泓缓缓点评,“既避免了过早暴露实力,又为后续行动留下了空间;既照顾了沙瑞金的『面子』,又为自己爭取了『里子』;既有短期的策略,又有长远的布局。”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是,你要记住,这个计划成功的关键在於两点。”
“老领导请讲。”寧方远立刻说。
“第一,时机要把握好。”裴一泓强调,“『敲山』的力度要恰到好处——轻了,老虎不会动;重了,老虎可能直接扑过来。放风声的渠道、內容、范围,都要精心设计。”
“我明白。”寧方远认真记下。
“第二,底牌要藏好。”裴一泓继续说,“平洲矿业的调查必须绝对保密,不能有任何泄露。特別是那个老工程师,要保护好。这是你將来翻盘的唯一资本。”
“我已经做了安排,会確保万无一失。”寧方远保证。
裴一泓最后说:“至於沙瑞金那边……你的判断是对的。上面派他去汉东,是希望他能打开局面,不是让他去和稀泥的。如果三次出手都没有实质性突破,那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老领导,那您的意思是……”寧方远试探著问。
裴一泓笑了:“放手去办吧。记住,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有什么情况,隨时跟我沟通。”
“谢谢老领导!”寧方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还有,”裴一泓最后叮嘱,“注意自身安全。赵家在汉东经营多年,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现在是省长,目標太大,要格外小心。”
“我会注意的,您放心。”
电话掛断了。
寧方远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浓重,省政府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都已经熄灭,只有他这间办公室还亮著。
他走到窗前,望著汉东的夜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