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碾碎了路面上枯黄的落叶。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类似野兽低吼的粗糲轰鸣。
车窗紧闭,车厢里死气沉沉,压得人透不过气。
空气冷得像是要去奔丧。
王建军双手死死握著真皮方向盘。
那双平日里布满老茧、惯於操持家务的手,此刻指节攥得泛青。
手背上的青筋隨著呼吸剧烈跳动,仿佛隨时都会炸裂。
方向盘的外圈皮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印。
他的眼睛直视前方,瞳孔里透著股瘮人的死气。
那不是普通的黑。
那是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无尽深渊的黑。
是他在战场上收割生命前,特有的寂静。
“查到了。”
副驾驶上,艾莉尔的声音打破了车內的死寂。
她手里捧著一台军用平板电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指尖敲击防爆玻璃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回春堂,法人叫赵德柱,绰號赵胖子。”
“这人以前是这一片的混混,后来傍上了当地的一个地头蛇,开了这家黑店。”
艾莉尔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眸子里褪去了平日的散漫与慵懒。
此刻只剩下手术刀般的冷意,眼底更跳动著对杀戮的渴望。
“这家店的资金流向很有意思。”
“表面上是卖药,实际上是在搞非法集资和洗钱。”
“每天的流水,会在晚上十二点准时匯入一个海外帐户。”
“经过七层跳板洗白,最终流向了一个叫『生命科学基金会』的空壳公司。”
说到这里,艾莉尔顿了一下,嘴角泛起冷笑。
王建军没有说话。
只是脚下的油门又深踩了一分。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巨大的推背感將人死死按在座椅上。
车速表上的指针疯狂向右偏转,红色的指针像是一把隨时会落下的铡刀。
路两旁的风景被拉扯成模糊的线条,疯狂向后倒退。
艾莉尔合上平板,隨手扔在一边。
她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也不点燃,就那么在指尖转著。
白色的菸捲在她修长的指间翻飞,像是一把小巧的蝴蝶刀。
“建军。”
“只要你一句话。”
“我现在就让安娜调动神之手的资金。”
“哪怕是溢价十倍,我也能在一个小时內把这条街买下来。”
“我会让最好的律师团队起诉他们,让他们倾家荡產。”
“然后让推土机直接平推过去,把那家破店碾成粉末。”
艾莉尔侧过头,看著身旁这个满身杀气的男人。
她的声音里带著试探,更藏著心疼。
“如果你嫌不够解气。”
“我可以让老凯文配点那种无色无味的挥发剂。”
“哪怕不用我也能做到。”
“保证让他们下半辈子连呼吸都觉得是在吞刀片,生不如死,还查不出任何病因。”
这是最文明的解决方式。
也是属於上位者的碾压。
不脏手,不留痕,用资本和权势將对方彻底抹除。
“不用。”
王建军的声音打断了她。
声音极沉,字字都透著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狠劲。
“那是生意人的做法。”
“我是当兵的。”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打人就要断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街景。
脑海里全是刚才监控画面中,母亲那张满是泪水的老脸。
那只为了省几块钱车费而粗糙不堪的手,此刻却流著血。
还有那个胖子囂张的推搡,那一口浓痰。
胸口一阵阵发紧,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剌著。
那种痛,比子弹打穿身体还要剧烈一百倍。
“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年轻的时候为了拉扯我和小雅,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她的腰是弯的,手是裂的,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捨不得买。”
王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喉结剧烈滚动。
“我好不容易能让她过安生日子。”
“她想给我买补品,哪怕是被人骗了五万块,她心疼的不是钱。”
“她是觉得没把最好的东西给我。”
“她是觉得因为她的无能,让我吃亏了。”
王建军长吐出一口浊气,试图按捺住心底翻腾的杀意。
但那股戾气却越压越盛,几乎要衝破天灵盖。
“这笔帐不能用钱算。”
“钱能买来地皮,买不回我妈流的血。”
“钱能买来公道,买不回尊严。”
“这笔帐,得用血。”
“得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他们连看一眼都不配的禁忌。”
艾莉尔沉默了。
她把那根没点的烟折断,扔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