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水。
然后拿起温度计,搅动。
盯著刻度。
倒掉一点。
又加了一点凉水。
再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严谨得像是在配製核武器的冷却液。
直到温度计稳稳停在37.5度。
艾莉尔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著那个烧杯走了回来。
“张嘴。”
她把烧杯递到王建军唇边。
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角度,防止水流过快呛到他。
王建军看著那个烧杯。
看著上面清晰的“500l”刻度线。
又看了看艾莉尔那张写满了“这很科学”的脸。
他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却又捨不得停下。
“老婆。”
“你这是……拿我做实验呢”
艾莉尔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
“这是最適宜人体吸收的温度,多一度烫嘴,少一度伤胃。”
“你现在的身体就是一台精密的坏机器,每一毫升水都要精准控制。”
王建军顺从地张开嘴。
温热的水流顺著喉咙滑下,滋润了乾涸的食道。
那是他这辈子喝过最甜的水。
“建军醒啦!”
张桂兰听到了动静,扔下韭菜就跑了过来。
手里还沾著泥点子。
“哎哟,我的儿啊,饿不饿妈给你包饺子呢!”
“韭菜鸡蛋馅儿的!香著呢!”
艾莉尔放下烧杯,很自然地接过老太太的话茬。
“妈,韭菜纤维太粗,他现在肠胃功能还没恢復,不好消化。”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先把那些虾仁剁碎了给他包餛飩。”
张桂兰一拍大腿。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
“还是闺女想得周到!”
老太太看著艾莉尔,那是越看越喜欢。
“建军啊,你是有福气。”
“你看这闺女,又会治病,又懂疼人。”
“等咱们回了老家,妈给你们办场大的!”
“就在村口摆流水席,摆三天三夜!”
“到时候让你二大爷给你们写喜联,一定要红红火火的!”
艾莉尔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王建军。
她那双蓝眸里,此刻竟闪过几分慌乱。
“中式婚礼吗”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可是……红色的旗袍会不会跟我的发色不搭”
“而且流水席的卫生標准能不能达標”
“如果是西式的话,我可以把古堡空出来……”
王建军看著她那一本正经纠结的样子。
看著她为了迎合母亲,努力想要理解“流水席”概念的笨拙。
心底软得不像话。
“都听妈的。”
王建军用右手,轻轻握住了艾莉尔的手。
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薄茧。
“只要新娘是你。”
“在村口摆席,还是在古堡宣誓。”
“都一样。”
艾莉尔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有些狼狈地抽回手,拿起那把游標卡尺,假装要继续测量。
“闭嘴。”
“心率过快会影响伤口癒合。”
“再乱说话,我就给你打镇定剂。”
虽然这么说。
但谁都看得出来。
那位不可一世的女王。
此刻,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