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命的顽强,是阎王爷都不敢收的硬骨头。
“活著!!他还活著!!”
艾莉尔猛地把头从舱门里拔出来,对著外面那群满脸死灰的人群嘶吼。
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变得尖锐而沙哑。
“快!!把他弄出来!!”
这一刻,她脸上那个哭唧唧的小女人神態瞬间消失。
瞬间变回了那个冷静到冷酷的神之手。
“小心颈椎!!不要硬拉胳膊!!”
“托住他的腰!把座椅拆了!!”
“谁敢弄疼他,我杀了他!!”
几双粗糙的大手伸了进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他们拆掉了变形的座椅,剪断了卡住腿的操纵杆。
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那个残破的躯体。
当王建军被拖出坦克,平放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左臂软塌塌地垂著,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骨头断得更彻底了,甚至刺破了皮肉。
脸上全是烧伤和划痕。
但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甚至还在渗血。
却依然透著点令人心安的亮光。
那光虽然微弱,却像是废墟上不灭的星火。
他躺在碎石上,费力地转动眼珠,看著头顶。
那里,硝烟被风吹散了一些。
几道飞弹留下的白色尾跡还未散去,像是划破苍穹的利剑,横亘在天地之间。
霸道。
护短。
他又转过头,看著跪在身边、哭得像个花猫一样、满手是血的艾莉尔。
看著她那只烫伤的手。
他的眼神颤了一下,那是心疼。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
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带起一道血痕,却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抚摸。
“哭……哭什么……”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气泡,带著嘶嘶的漏风声。
“我又……没死……”
“我也……捨不得死……”
艾莉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死死贴在自己的脸上。
哪怕那血蹭了她一脸。
她的眼泪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颤。
“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她哽咽著,抽泣著,想放一句最狠的狠话。
想说把他骨灰扬了,想说嫁给別人。
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只能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终於等到家长的孩子。
王建军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牵动伤口很疼。
但他笑得很开心。
他用那只手,轻轻指了指天上的那些尾跡。
眼神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炫耀。
又带著一种只有中国军人才懂的特有骄傲。
“好看吗”
他问。
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劫后余生的鬆弛感。
艾莉尔抬起头,透过朦朧的泪眼,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什么”
“那烟花……”
王建军喘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但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烟花……真大。”
“隔著几万里……专门给咱们放的。”
“这是……家里给放的。”
这一句话。
让周围所有跪著的工人,再次泪崩。
是啊。
这是家里给放的烟花。
为了救这一个游子,为了救这一百多条人命。
国家不惜动用大国重器,跨越山海,点燃了这片夜空。
这就是底气。
这就是回家的路。
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你还留著中国血,祖国就永远是你最硬的后台。
艾莉尔看著这个满身伤痕却还在笑的男人。
她终於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那片土地爱得如此深沉。
因为那片土地,也从未放弃过他。
“好看。”
艾莉尔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把眼泪甩飞出去。
“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烟花。”
她俯下身。
不顾那些血污,不顾那些硝烟味。
在他那个满是血痂和胡茬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很轻。
却很郑重。
像是盖章,又像是某种誓言。
“王建军。”
她捧著他的脸,蓝色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我们回家。”
“这次,我不让你走了。”
“这次,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