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山脉的雪,下了七日。
陈昊抱著陈璇从王都出发时,正是第七日黄昏。
他的金晶龙蟒已进化为六阶巔峰,双翼展开足有三十丈。
本该一日千里,此刻却飞得极慢。
不是龙蟒乏力,是他不敢快。
妹妹的气息太弱了。
冰蓝色的战甲早已碎裂。
他用自己那件染血的玄袍裹著她,像裹一片隨时会融化的雪。
她眉心那枚冰焰印记,已黯淡如將熄的烛火。
偶尔,她会无意识地蹙眉,唇间逸出一两声极轻的呻吟。
他便立刻低头,將真元渡入她经脉。
幽泉老祖的九幽之力还在她丹田深处盘踞。
缠绕著她破碎的本源。
陈昊试过用敕令符文强行驱逐。
但那力量已与她残存的冰系真元绞在一起。
强行剥离,只会让她当场道陨。
他只能抱著她,往北飞。
往三爷爷在的方向飞。
龙蟒穿过云层时,月光铺下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陈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缠著他去抓萤火虫。
那时她才七岁,梳两个总角,跑起来髮带一顛一顛,回头唤他:
“哥哥,你快些!”
“哥哥,你快些。”
他闭眼,喉间像堵了块生铁。
龙蟒低啸,振翅冲入更深的夜。
北境大营
凌霄天城悬浮於苍冥之间。
九重洞天层层叠叠。
七彩霞光从城底垂落,將方圆三千里照得宛如白昼。
此刻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天城第七重功臣阁內,陈林正与几位军帅议定今日的乾元化改造进度。
王清儿刚刚匯报完第九处地眼的世界之种已成功扎根。
陈云娘展开北境长城的阵法图纸,正要开口——
帐外陡然传来一阵骚动。
阴阳子白髮黑髮各半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讶色。
他侧耳听了片刻,转身稟道:
“陛下,北境警戒线外有一头六阶龙蟒强行冲关。
巡逻卫队欲拦,龙蟒背上之人亮出——”
他顿了顿,语气微凝:
“陈氏令符。”
陈林搁下手中玉简。
那枚玉简在空中悬了一息,无声落回案几。
功臣阁內,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让他来。”
三息后,一道金灰长虹破开天城第一重的云海大阵,直奔第七重而来。
值守的天兵刚要动作,便被凌霄卫统领抬手止住。
那长虹中人的面容,他自然认得。
陈昊落在功臣阁外的白玉阶上。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
还有一路护持陈璇时她伤口渗出的冻血。
龙蟒化为人形大小,盘在他肩头。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
他只是抱著怀里那个气息微弱的少女,走过百丈长阶,走进功臣阁,走到陈林面前。
然后,他跪了下去。
不是君臣之礼。
是晚辈在走投无路时,终於见到家中长辈的崩溃。
“三爷爷。”
“璇儿……撑不住了。”
他把妹妹轻轻放在身侧,双手仍托著她的后脑与腰背。
仿佛一鬆手,她就会碎。
功臣阁內,灯火明灭。
没有人说话。
然后,一道粗重的呼吸声从角落里炸开。
“让开。”
陈惊雷拨开拦在他身前的诸葛明,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
他是化神后期的大修士,是镇守北境杀敌无数的北境王。
可此刻他的脚步踉蹌,险些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柳寒霜比他慢一步,扑跪在陈璇身边,伸出手,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女儿的脸太白了。
“璇儿……”
柳寒霜终於触到女儿的脸颊。
冰凉的。
她猛地抬头,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儘是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