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侍从官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圣断。”
两个字,让所有爭吵都停了下来。
“关东军,乃威慑北虏之国之利器,不可轻动。为共荣之大计,可著司令部抽调一个师团,南下增援。”
“国內动员之事,亦不可不做长远之计。先行动员十个师团,以为补充。”
两手抓。
既要......又要......
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將油门踩得更死的决定。
陆相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而大藏大臣贺屋兴宣,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面如死灰地,缓缓坐了下去。
他看著窗外那无边无际的黑夜,和那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雨。
他感觉,大日本帝国这辆疯狂的战车,正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轨道上,越开越快。
会有脱轨的那一天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车轮下的碾压声,越来越响了。
......
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像是无穷无尽的愁绪,笼罩著整个东京都。
御前会议结束了。
一道道加密的电令,如同离弦之箭,从三宅坂那座红砖建筑里射出,飞向满洲,飞向国內的每一个徵兵站。
大藏大臣贺屋兴宣走出会议室时,腿脚有些发软。
他看著廊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庭院,松柏的顏色,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深重。
他知道,大日本帝国这辆早已超载的战车,非但没有减速的跡象,反而被人用军刀抵著,狠狠地踩下了油门。
至於轨道的前方是胜利的终点,还是粉身碎骨的悬崖......
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或许,也没有人在乎了。
......
东京,杉並区,一处普通工人居住的街町。
田中家的木拉门紧闭著,试图隔绝屋外那恼人的雨声和寒气。
屋內,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妻子爱子正將最后一点米倒进锅里,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米,而是一捧金沙。
“米价又涨了。”
她低声抱怨,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无力的疲惫,
“黑市上的价格,已经翻了两番。就连酱油和味增,都要凭票供应了。这个月,怕是又撑不到月底了。”
她的丈夫,田中贤二,正坐在榻榻米上,对著一份报纸的校样发呆。
他是一家小报社的校对员,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將手里的红蓝铅笔放下。
“报社的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上面下了死命令,除了战报,除了『圣战』的辉煌胜利,其他的一概不许登。
物价、粮食短缺......这些事情,谁敢提半个字,特高课的宪兵马上就会上门请你去喝茶。”
爱子嘆了口气,不再说话。
她知道,丈夫说的都是实话。
整个国家,都像是在发一场高烧,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被塞满了“大东亚共荣”、“八紘一宇”这些滚烫而虚幻的词汇。
至於普通人的肚子......谁在乎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那扇薄薄的木拉门,被人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猛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