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寸断,胸腔塌陷,那人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贏玄扫了眼四散奔逃的残影,转身离去,衣摆划过夜风,不留一丝滯碍。
夜色如墨,星子清冷。
地魔教外,莽莽群峰之间。
数千弟子早已埋伏就位,刀出鞘、弓上弦,杀气凝成雾,在山坳里翻涌不息。
“贏玄——!”
一声高亢呼喝破空而来,带著难以抑制的雀跃。
贏玄眉峰微蹙,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十几道黑袍身影立於山崖之上,为首那人,正是鬼手王——他昔日挚友,一手鬼爪功震慑北境的鬼手王。
他身后簇拥著五六名同色黑袍的年轻人,个个气息如刃,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鬼手王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脸上堆满热络笑意:“贏玄!来得正好!这些都是师父新收的门生!”
他抬手一引,笑吟吟介绍:“这位是我师妹玲瓏,那三位,是她亲师兄。”
贏玄略一頷首,目光落在玲瓏身上,不动声色打量片刻。
女子身段纤穠合度,肤色胜雪,柳叶眉下一对眼睛清澈见底,水光瀲灩,顾盼生辉。
算不上倾国倾城,却是难得一见的清丽佳人。
可贏玄眉心却悄然一跳——他分明从她体內嗅到一缕阴气,极淡,却如寒针刺肤。
更怪的是,这姑娘周身气韵,不像活人那般温热,倒像一口深井,静得瘮人。
“玲瓏师姐安好。”
“久仰玲瓏师妹大名!”
“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果真是人间绝色!”
一眾黑袍青年纷纷躬身,笑容諂得发腻,嘴甜得能滴蜜。
贏玄不动声色撇了撇嘴,心里冷笑:“一群舔狗,凑一块儿演戏呢。”
“玲瓏,这是贏玄。”
鬼手王笑著把贏玄往前一拽,语气熟稔。
“哼。”
玲瓏鼻尖轻哼,下巴一扬,扭过脸去,连眼角余光都不肯施捨半分。
鬼手王苦笑摇头,挠了挠后脑勺:“这丫头自来熟惯了,你多担待点。”
贏玄摆摆手,神色平静,並未放在心上。
“咔嚓——!”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炸雷紧隨而至。
墨色天穹霎时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风裹著雪粒子横衝直撞,寒气像刀子般往骨头缝里钻。
风势愈烈,气温骤跌,整片山谷顷刻冻成一座活生生的冰窟。
“糟了!雪要封山!”鬼手王眼皮一跳,脸色沉了下去。
眾人闻声抬头——
果然,苍穹之上黑云翻涌如沸,银蛇乱窜,风向陡转,捲起呜呜尖啸,暴雨未至,暴雪已迫在眉睫。
“妈的!”鬼手王啐了一口,急声吼道:“快扑火!撤回青龙帮!”
话音未落,他已一脚踹翻枯枝,又抄起泥沙狠狠盖住余烬。
其余人慌忙效仿。
贏玄屏息凝神,真气悄然流转,周身寒雾被逼退三尺,脚步沉稳朝篝火踱去。
就在此刻,一声清亮呼唤破风而来——
“贏玄!”
他脚步一顿,猛然回身。
视线尽头,一个青衫少年正踏雪奔来。
约莫十五六岁,面庞乾净利落,肤色微褐,身形挺拔如松,一双长腿迈得又快又稳,浑身透著股少年人特有的颯爽劲儿。
“是你!”贏玄瞳孔一缩,记忆瞬间翻涌——
林城酒肆偶遇的那个毛头小子,怎会突然现身此处
“嘿!巧了不是”少年剎住脚,咧嘴一笑,牙齿在昏光里闪出一点白。
“你怎么在这”贏玄眉峰微蹙,语气里带著审视。
他记得清楚,这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连內息都未曾引动过。
可眼下,对方丹田深处竟蛰伏著一股沉厚绵长的真元——虽如溪流隱於地底,波动几不可察,却让贏玄脊背微微发紧,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嘿嘿……我也不太明白,是师父硬拽我来的。”少年挠挠额角,一边张望四周一边含糊道,“哎呀,这事说来话长,等回了青龙帮再细讲!”
看他那副迷迷瞪瞪的模样,贏玄眉头拧得更紧。
“轰隆隆——!!!”
惊雷再炸,震得山石嗡鸣。
乌云如墨浪翻腾,电光在云层深处狂舞,天地骤然失色,连近在咫尺的手掌都看不见轮廓。
“老天爷偏挑这时候捣蛋!”鬼手王嘟囔一句,弯腰抄起几把乾柴,蹲下就重新拢火。
“呼——!”
狂风骤起,捲起漫天雪尘,白茫茫一片混沌。
天光刚亮了一瞬,又被更深的暗夜吞没。
寒潮如潮水倒灌,刺骨冷意直往衣领、袖口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