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特区的海风带著点咸腥的味道,吹得窗户哐哐响。
但这丝毫影响不到软錚百货阁楼里的热烈气氛。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张摺叠的小方桌摆在中间,上面堆满了这一个月来的“战利品”。
那是三个大號的铁皮饼乾桶,平时用来装杂物的,现在沉甸甸的,拿在手里都压手。
阿秀早就识趣地躲到楼下看门去了,阁楼里只剩下霍錚和林软软两个人。
灯光昏黄,映得林软软那张脸红扑扑的,兴奋得像是喝了二两假酒。
“老霍,准备好了吗”
林软软搓了搓手,那架势,比指挥千军万马还要郑重。
霍錚坐在小马扎上,看著自家媳妇那財迷样,忍不住笑了。
“倒吧。”
“哗啦——”
林软软抱起第一个饼乾桶,往桌子上一倒。
那一瞬间,仿佛能听见金钱落地的脆响。
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不少钢鏰儿。
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堆成了一座红绿相间的小山。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座钱山连在一起,把那张小方桌占得满满当当,有些甚至滑落到了地上。
那场面著实震撼。
霍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一个月生意好。
但真看到这么多现金堆在眼前,呼吸都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每个月津贴从几十块涨到一百多,那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可眼前这一堆……
“別愣著啊,数钱!”
林软软推了他一把,自己先抓起一把大团结,熟练地开始点钞。
“一百、两百、三百……”
房间里只剩下钞票摩擦的沙沙声,那是这世上最动听的音乐。
霍錚回过神来,也加入了数钱的队伍。
他那双拿惯了枪、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笨拙地整理著那些皱皱巴巴的零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桌子上的散钱慢慢变成了一捆一捆整齐的钞票。
一百张一捆,那是標准的砖头。
“这一堆是卖电子表的,那是暴利。”林软软一边扎皮筋一边念叨。
“那一堆是卖衣服的,利润虽然没表高,但是量大。”
“还有那边的蛤蟆镜,那是纯赚的。”
一个小时后。
两人终於直起了腰。
霍錚看著桌子上那整整齐齐摆放著的二十五捆大团结,还有旁边堆著的一堆零钱,咽了口唾沫。
“多少”他的声音有点发乾。
林软软手里拿著个小本子,飞快地按著计算器。
“房租扣掉,水电扣掉,阿秀的工资扣掉,还有咱们吃饭的钱……”
“噹噹!”
她在计算器上重重地按下了等於號。
然后抬起头,把计算器举到霍錚面前,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净利润,两万五千八百四十三块六毛二!”
两万五千多!
霍錚看著那个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骑个摩托车都能嘚瑟半年的年代,两万五千块是什么概念
这能在老家盖起一栋最气派的小洋楼,还能把全村的地都包下来。
这能买好几辆大卡车,组个运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