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们要让建奴尝尝寧远城墙的硬度。”
多尔袞在阵前勒马,遥望城头。只见城上旗帜林立,守军阵列严整,心中忽生疑虑一这像是空虚之城吗
但军令已下,不容犹豫。
“攻城!”
万余后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楯车、衝车,各种攻城器械齐上。
就在前锋进入三百步时“放!”
城头大將军炮齐鸣,炮弹如雨落下,瞬间炸翻十余架楯车。箭矢如蝗,滚木石倾泻而下,攻城部队死伤惨重。
多尔袞脸色一变。这火力密度,绝不止两万守军!
但他已骑虎难下,只能增兵再攻。战至午时,后金军已发起五次衝锋,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如山,寧远城却岿然不动。
未时二刻,就在多尔袞准备发动第六次衝锋时一东北方向忽然烟尘大起!祖大寿的伏兵如神兵天降,从杏山驛杀出,直插后金军侧后!
“贝勒爷!后方有明军伏兵!”探马疾驰来报。
多尔袞大惊失色,急令后队转向迎敌。然而阵势已乱。
与此同时,寧远城门大开,朱梅率守军倾巢杀出!
前后夹击!
后金军顿时大乱。多尔袞虽竭力组织抵抗,但腹背受敌,军心已溃。战至申时,正白旗伤亡近半,只得向北溃退。
而沙河甸这边,黄台吉也察觉不对。
明军据守高地,任凭如何挑衅,只是固守不出。满桂的援军抵达后,也不进攻,反而加固工事,摆出长期对峙的架势。
“报——!”一骑探马飞奔入帐,“大汗!寧远方向有变!多尔袞贝勒攻城受挫,遭明军前后夹击,现已败退!”
黄台吉霍然站起:“什么”
又一骑探马冲入:“报!大凌河城內守军突然出击,莽古尔泰贝勒请援!”
黄台吉脸色铁青。他终於明白了一沙河甸的明军根本不是来决战的,他们是饵,是为了拖住自己的主力。而孙承宗真正的杀招,在寧远,在大凌河!
“传令!”黄台吉咬牙,“全军撤退,回师大凌河!”
“大汗,那沙河甸的明军————”
“顾不上了!”黄台吉翻身上马,“再拖下去,莽古尔泰那一路就危险了!”
后金军如潮水般退去。
高地上,满桂、赵率教、何可纲並立远望。
“督师妙算。”赵率教长舒一口气,“黄台吉这一退,大凌河之围自解。”
满桂看向西面晚霞:“只是不知寧远那边战果如何。”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奔上高地,正是杨嗣昌。
“三位將军!”杨嗣昌满脸喜色,“大捷!寧远大捷!多尔袞部遭祖大寿、朱梅將军前后夹击,伤亡过半,已向北溃逃!督师有令,请三位將军即刻整军,与寧远兵马东西对进,收復大凌河外围据点!”
眾將轰然应诺。
夕阳西下,沙河甸上明军旗帜猎猎作响。
归义营残存的三十九人站在队列最前。李栓柱举起那面残破的红旗,旗角在晚风中飘荡。
远处,黄台吉的大军正在撤退的烟尘中渐渐消失。
这一局,大明胜了。
不是靠侥倖,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料敌於先的谋略,靠三军用命的血性,靠那些战死在葫芦、却用生命拖住敌人的四百六十一个辽东汉子。
寧远城楼上,孙承宗遥望北方,终於露出一丝笑容。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
但至少今夜,辽河的月亮,可以照在明军的旗帜上了。
十月十二日,广寧城外六十里,医巫閭山南麓。
莽古尔泰勒马山岗,望著蜿蜒北撤的队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败了,居然败了。黄台吉六万大军,竟被孙承宗那老儿用疑兵之计破了局。
“贝勒爷,探马来报,明军前锋已出大凌河,正沿驛道追来。”副將低声稟报。
“多少人谁领兵”
“约五千骑兵,打的是满桂的旗帜。还有————还有一支步兵,扛著一面烧焦的红旗。”
莽古尔泰眼皮一跳。红旗————归义营那群疯子不是几乎全死在葫芦口了吗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告诉后队阿敏,让他带三千人断后,在青石岭设伏。”莽古尔泰冷笑,“孙承宗想追击那就让他尝尝追得太深的滋味。”
“喳!”
三千后金兵迅速隱入山石之后,弓箭上弦,刀出鞘。
午时三刻,远处传来马蹄声。
来了。
满桂的五千骑兵如旋风般捲来。这位蒙古出身的大明悍將一马当先,玄甲在秋日阳光下泛著冷光。他確实急著追击一寧远大捷后,孙承宗给他下的军令是“衔尾追击,但遇险地必停”。
“將军,前方就是青石岭。”副將提醒,“地势险要,要不要先派斥候————”
“派!”满桂挥手,“李栓柱,带你的人去探路。”
一队骑兵从侧翼奔出,为首的正是归义营的李栓柱。
那面残破的红旗绑在他背上,在风中猎猎作响。三十八个归义营汉子紧隨其后一—孙承宗特许他们隨满桂追击,说要让他们“亲手为弟兄们討点利息”。
李栓柱率队冲入青石岭谷口,速度却渐渐慢下来。
太静了。
山谷里只有风声,连鸟鸣都没有。他举起右手,队伍立刻停住。
“陈石头,带三个人上左侧山樑看看。”李栓柱低声道,“王二狗,你上右边。其他人,下马,缓步前进。”
归义营眾人翻身下马,以三人为一组,贴著山脚谨慎前行。这是他们在辽东山林里摸爬滚打十年练出的本事越是安静的地方,越可能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