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挺直脊背,碧蓝的眼睛扫过金碧辉煌的殿堂,扫过龙椅上的两位皇帝,最后落在身著侯爵蟒袍的郑芝龙身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恨意与屈辱。
通事上前。
崇禎按照礼仪,询问了俘虏的来歷、犯境缘由等。
范德雷顿通过通事,语气生硬地重复著公司贸易、遭遇不公等说辞。
朱由校静静听著,末了,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通事翻译时不由提高了音量:“尔等远涉重洋,本为牟利。然侵我疆土,掠我商民,炮击我城池,此非贸易,实为寇盗。天兵討逆,擒尔於此,有何话说”
范德雷顿沉默片刻,嘶哑道:“战败者,无话可说。但公司舰队,不会罢休。”
殿中嗡地一声。几位大臣怒目而视。
郑芝龙踏前一步,对御座躬身,然后转向俘虏,用学会的几句荷兰语混合汉语,厉声道:“败军之將,安敢狂言!尔等七艘巨舰,今安在哉”
范德雷顿脸色一白,闭口不言。
朱由校摆了摆手,止住可能的纷爭。
他看向崇禎,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崇禎清了清嗓子,道:“红夷虽系寇盗,然其舟船火器,確有可取。朕闻彼辈中,亦有精通天文、歷算、铸造、舆地之学者。上天有好生之德,朝廷有教化之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俘虏:“今有京师讲武大学堂,正需博採眾长,师夷之长技。尔等之中,若有愿洗心革面,为我大明效力,將其造船、铸炮、航海、测绘诸般技艺倾囊相授者,朕可赦其死罪,赐予身份,於学堂充任教习,授以俸禄。日后立功,另有封赏。”
通事將皇帝的话翻译过去。
俘虏们一阵骚动。有人眼中燃起求生的希望,有人则露出鄙夷或挣扎的神色。
范德雷顿猛地抬头,高声道:“我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军官,东印度公司的船长!我绝不会向异教徒皇帝屈服,传授技艺,背叛祖国与公司!”
“大胆!”殿前侍卫呵斥。
崇禎脸色微沉。
朱由校却淡淡开口:“人各有志。愿效力者,留下。
不愿者————”他目光转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座著名的刑场,“按律处置。”
很快,俘虏被带下。经过甄別,最终有七人表示愿意留下,其中包括两名炮手、一名帆缆长、
一名略通测绘的书记员,还有三名普通水手表示愿意做工匠学徒。其余九人,包括范德雷顿在內,態度坚决,寧死不降。
次日,春寒犹厉。
北京菜市口,人山人海。
处决海外“红毛夷酋”,这可是前所未见的稀罕事。
九名荷兰俘虏被押上刑场。他们被强迫跪下,背后插著亡命牌,上书“犯境红夷酋首”等硃砂大字。
范德雷顿挣扎著,用荷兰语高声咒骂,隨即被堵上嘴。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大海的方向,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监斩官掷下令牌。
“斩!”
刀光落下。
九颗金髮头颅滚地。
鲜血染红黄土,迅速被乾燥的尘土吸收,留下深褐色污跡。
围观百姓爆发出欢呼,旋即又被那奇特的头颅和鲜血刺激得议论纷纷,或感惊惧,或觉扬眉。
消息,连同东海郡王、安海侯的封赏,迅速传遍京城,並隨著驛马、商船,飞向帝国的各个角落,也漂洋过海,传向未知的远方。